。无奈,苏锦秋翻出手机来给崔莺莺打电话。
在苏锦秋将要失望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崔莺莺那带着睡意而慢吞吞的声音:“阿苏呀,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莺莺,我的钥匙丢了,你快出来帮我开门!”苏锦秋急不可待地说,“我快要累死了!”
“我现在在白玉洁这裏呢,我不在宿舍。”崔莺莺此时已经有些清醒了,口齿也清晰起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你在外面做什么坏事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挂了!”苏锦秋气呼呼地挂断了崔莺莺的手机,然后开始翻找原如玉的手机号。
很快地,苏锦秋就拨通了原如玉的电话,并说明了原由。苏锦秋挂断了电话后不一会儿的工夫,原如玉就给她打开了门。
“谢谢你呵,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了。”苏锦秋一看到原如玉就说,她的心裏不仅有感谢,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情结,原来在深圳,人与人之间的淡泊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举手之劳的事都变得这么艰难,对于别人举手之劳的对待都觉得要感恩戴德了。
“没事。”原如玉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打开房间的灯,崔莺莺的床铺果然空空如也,苏锦秋的心也跟着一片索然。苏锦秋开始暗暗感嘆:深圳这个地方,果然缺少温情。
苏锦秋宛如老僧顿悟似的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深圳的年轻人都常说“寂寞”,就算是明知道没有结果也要找个异性拍拖,以温暖自己那颗漂泊的心。因为大家都想获取一时的温情来排遣内心的空洞和周遭的冷漠。她苏锦秋不是圣女也不是老尼姑,此时此刻,她也迫切地渴望一个□□的臂膀可以让她依靠,就算是不能够一生一世的依赖,哪怕只要片刻的慰藉也可以了。这就是寂寞或者说是落寞的味道,现在苏锦秋真切地体悟到了,这种感觉当真不好受,她无以派遣,只想找个人来,就算是瞎聊几句也好。
鼻子裏徒然一酸,苏锦秋就想到了王小利,他肯定早就睡下了吧,现在联系他,他大概是要怀疑她出了什么意外吧?他会不会联想到她刚才已经被一个,他未曾谋面的男人给侮辱了呢?或者说是只要她苏锦秋一开口,精通世事的他就会了然这一切?想到这裏,苏锦秋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去联系他,虽然她现在如同一叶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虽然她是那么期望听到他充满磁性而醇厚的声音和安慰,但是她不能。她无法想象如果他知道了她刚才的经历,会不会因为觉得她已经不洁而提出分手。苏锦秋对于王小利,对于和这个男人的爱情,实在没有一点把握,于是她不敢冒险。
秋兰送给自己的那束香槟玫瑰,仍然摆放在崔莺莺的床头柜上,虽然已经不似先前那般娇艷,却依旧有着浓烈的玫瑰芬芳,苏锦秋坐在崔莺莺的床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雅致的花朵,心中无限惆怅,她爱的人她不敢轻易提出要求,哪怕是一支象征爱情的玫瑰花,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头饰;他给她的,哪怕是一串贝壳手链她都会欣然接受,他不给的,不管她心裏有多么欢喜,她都不愿意开口告诉他,因为她既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物质而不懂事的女子,也不想因此在他面前失了自己的尊严;而且,他送的和自己提出要求要来的,她感觉味道太不同了;何况他又是那样的家境,那样的现状。
看着眼前的香槟玫瑰,苏锦秋只想再多看几眼,这大概是她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收到这样美丽而富有意义的花束了吧?看着这束香槟玫瑰,耳畔响起了林嫣然对它花语的解释:“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寓意为:我只钟情你一个。”
“你果然只钟情我一人吗?”苏锦秋喃喃自语道,“你如果只喜欢我一个人,那你为什么没在前几年向我表白?如果你心裏只有我一个人,那为什么你却接受了别人的爱情,并和她相爱三年?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让我现在这么痛苦——你对我的喜欢,已经给我带来了烦恼,而不是欢喜……”
苏锦秋看着眼前的香槟玫瑰,忽然心裏生出一丝愤恨,想把这束花丢进垃圾桶裏去,可是当手触到那束花时,她的手停在了空中:这么美丽的花又有什么错误呢?如果真要理论起来,就只能怪秋兰,是他打破了她内心的那潭湖水,使她对爱情的感觉开始变得不再纯粹了,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愧对王小利。对,要怪只能怪他!可是,对于一个向自己求爱的男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表白自己的内心和反覆的拒绝外,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结婚!
是的,只有结婚了,那些对自己有想法的男人才会终止了这个想法,苏锦秋犹如醍醐灌顶般地洞彻了这个难题。可是说到结婚,似乎又是那么的遥遥无期呢。想到这裏,苏锦秋又颓废地坐在了床上。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原本又困又累的苏锦秋反而变得清醒起来了,脑袋也飞速转动起来。就在苏锦秋为感情心烦意乱时,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来了,在深夜裏,那种响动却让人觉得直逼耳膜。
苏锦秋抓起手机来一看,竟然是秋兰发来的,只有短短的三个字:“睡了么?”
苏锦秋不想理会他,然而转念一想:就是这个家伙让她连个觉都睡不成,既然他不识相,就也要让他睡不安稳。想到这裏,苏锦秋索性就拨通了秋兰的手机号。
此时,正坐在宾馆裏苏锦秋那个房间的秋兰,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苏锦秋来电时,显然很是惊愕,但他马上就接了起来。
“还没有睡下吗?”秋兰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池秋水,又柔情得像春风。
“什么事?”苏锦秋的语气却很生硬,她并没有因为秋兰的温柔而改变心情。
“锦秋,你的锁匙落在宾馆了……”秋兰的声音很低,似乎害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惹到电话那端的人一样,小心翼翼而又惴惴不安。
“嗯,我知道了。”苏锦秋淡淡地说,那串钥匙不仅有她宿舍房间上的钥匙,还有公司办公柜上的钥匙,丢了真的会给她带来一些困扰;但是现在,她既不好意思也不想开口让秋兰给他送钥匙。
“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吧?”秋兰的语气裏含着一丝征询,他不敢妄自作主了,他怕自己的不请自来会让苏锦秋生气甚至发怒。
苏锦秋听了,吐出一口气,并没有言语。
听到了苏锦秋的气息,秋兰再次说:“我明天就回上海了,应该不会再对你造成困扰了……”
“好的,那你明天给我送过来吧——你还记得我们公司的路线吧?”苏锦秋不想再听到秋兰的解释或者道谦,于是就抢过他的话来。
感觉到苏锦秋的语气开始变得缓和了,秋兰才轻笑了一声,说:“我记忆力还不错,放心吧。”
“那,那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苏锦秋不敢再和秋兰聊下去了,在说完这句话后,不待秋兰回应,就急忙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苏锦秋紧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地抖动,连同身体也开始觉得发冷。她还没有意识到:尽管她不爱秋兰,但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她的情义,却让她感受到了别样的情感,这是在王小利那裏得不到的;就是这样的情义已经开始浸入到苏锦秋的内心深处,让她隐约地知道被爱,被热烈地爱着是怎样的。
苏锦秋不停地摇头,想把脑袋裏秋兰的影子驱赶出去,她既然不爱他,就不应该在脑袋裏让他占有一丝一毫的空间,不然她会觉得无法面对王小利。
再次想到王小利,苏锦秋简直要崩溃了,她还是做不到平静而理性地对待秋兰,起码今天晚上她做不到。她要感受到王小利的爱情,她才能够把秋兰从脑袋裏剔除出去。苏锦秋想要豁出去了,于是她马上给王小利发了条短信:“哥,我睡不着,我想你了。”
发出这条短信,苏锦秋的心才踏实了。她不指望能够今晚就收到王小利的回覆,但是她已经满足了,因为这条短信使她自己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和选择。
让苏锦秋喜出望外的是,王小利的短信就像是软件操控一样地马上回覆了过来:“宝贝,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么,我也想你,想拥你在怀。”
苏锦秋兴奋得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地笑魇如花,在得到了王小利的回覆后,她开始揣测王小利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睡下。她现在开始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只有听到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声音,她才踏实。
于是,苏锦秋马上发了条短信:“哥,我真的很想你,我想听到你的声音,好不好?”
苏锦秋知道王小利住的是单位的集体宿舍,这时候这么晚了,她得先征求他的同意。果然,王小利的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你稍等一下,等我穿了衣服出去。”
北京的3月还是寒冷的冬天呢,不像深圳已然进入到夏季了。
苏锦秋度分如年般地煎熬着,但她此时除了等待外别无他法。无奈之外,苏锦秋就开始查看王小利之前给她发的短信情话,一条一条地认真地读下去,心慢慢就沈入到了甜蜜的爱情中。
终于,王小利的电话打过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今天晚上我同事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苏锦秋胡乱编了个理由;此时,她开始庆幸他们不在一个城市,有时候撒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实在是便利。
“我们少说几句,还是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王小利提醒苏锦秋。
“嗯,”苏锦秋点头,“哥,你怎么也没睡呢?”
“我在看书,白天的时间太少了,”王小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今年无论如何都要考上博士,不然明年我就得另谋出路了。”
苏锦秋听了,心中一酸,吸了下鼻子,才心疼地说:“那你也要註意身体呵!你放心吧,我不再逼迫你结婚这事了,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要我。”
王小利听了,轻声地笑了:“真是个小傻瓜!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等到白发苍苍,成了个老太婆!”
苏锦秋听了,心中的喜悦不禁溢于言表,脸上甜蜜的笑容王小利是看不到了,不过她却笑着说:“呵呵,我可不怕等,反正你也是比我先老!”
“你呀,可真是个小傻瓜——你不知道么,女人总是要比男人老得快,所以逼婚的大多是女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呀!”说着,王小利嘆了一口气,“你还年轻,不要总想着结婚生孩子这些事,这些事虽然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可是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你还是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吧——现在这社会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只能在年轻的时候多付出一些,不然等到步入中年就来不及了。那时候想要再学习,只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又是这些语重心长的话语,苏锦秋不知道在王小利那裏听到过多少遍了,虽然她承认他说得没错,可是在婚姻面前,苏锦秋还是觉得她更倾向于快点结婚,只有拿到那张法律承认的结婚证,她才能再想其他的安排。虽然这样想,可是苏锦秋还是不想驳了王小利的话,于是就反问王小利:“哥,你说,我应该学点什么呢?”
“这个当然要看你自己的发展方向,和对未来工作的定向了呀——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就向着那个方向发展好了。”王小利的声音不觉大了起来;显然,他是有些烦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苏锦秋对于这个事情还是一头雾水。
“哦,我的理想是在我30岁之前结婚生子,然后开一家自己的店铺,不管做什么,哪怕是卖菜也要自己做老板,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呵,你的理想倒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呀!”王小利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都还要上班呢,你快睡吧——记得要定个闹钟,免得睡过了头!”
苏锦秋一听到王小利催促她挂电话就很是不舍,就开始耍赖。
于是,王小利笑着说:“当真这么想和我厮守在一起?那,五一我们见面吧?你说是你来北京还是我去深圳呢?”
苏锦秋听了,马上回答说:“还是我去北京吧!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去过首都呢,你可要带我好好走一圈!”
苏锦秋这么说着,其实她是有她的小算盘的,她是要嫁他的,她总得了解他所处的各种环境吧,也许没多久那也就成了她的环境。
随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苏锦秋才依依不舍地答应了王小利挂断电话,但是又和往日一样,在王小利给了苏锦秋一个飞吻后,苏锦秋让王小利先挂断电话,在听到“嘟嘟嘟”的声音后,痴情的女子,这才收起了手机。
☆、刻意的误会
第二天,苏锦秋还在沈睡的时候,手机闹钟就响起来了,一听到闹钟的声音,苏锦秋就逼迫自己闭着眼睛坐了起来,并开始闭着眼睛用脚丫摸索拖鞋。一番洗漱后,她才觉得清醒了点儿,但是脑袋还是很痛,眼睛也很干涩。看到镜子裏的自己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苏锦秋赶紧拿毛巾用温水去覆脸部,希望多少有点用处。
刚坐到座位上,楚江南就拿着一迭子文件放在了苏锦秋的办公桌上:“小苏,这几份文件是车间新产品的bom和sop,你按照我们的文件格式,将这几份文件尽快做出来,车间要急用的。”
苏锦秋抬头看着楚江南,勉强地笑着说:“我知道了,楚工。”
楚江南看了一眼苏锦秋和她办公桌上一迭子的其他文檔,显然他对于苏锦秋的回覆并不满意,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就走开了。苏锦秋自然是不敢向他保证什么的,几天不在公司,谁知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呢?她名义上是经理田家禾的秘书,但是很多鸡零狗碎的事情都要她亲力亲为,这些都需要时间,她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想得罪各路神仙,于是她只能在不涉及原则的情况下,多做些事情了。
就在苏锦秋翻看桌子上不知道谁送来的一迭文件的时候,贾清华又拿着一份文檔过来了,还没走到苏锦秋旁边,就说开了:“苏小姐,这是我们这几天的生产报表,田工说以后就由你来做电子版的报表,由我手工填写之后,你再录入电脑保存。”
苏锦秋简直要抓狂了,她请假的那几天裏,公司裏到底还发生了多少事情呢?面无表情地看着贾清华那份事不关己的冷淡,苏锦秋咬了下牙,才说:“贾工,文檔你可以先放下,不过这事我得问下田工,看到底要怎么做。”
贾清华眼睛裏的冰冷化得更开了,简直能把人冷冻住,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她才从牙缝裏挤出两个字来:“随便!”
看着一身怨气离开的贾清华,苏锦秋也跟着冷哼一声,并在心裏骂开了:“神经病!冤有头债有主,你冲我发脾气有屁用!再说了,你妹的,鬼才懒得做你的那份事!”
不用过问,苏锦秋就猜到了田家禾的用心:现在还没有招到顶替贾清华的人,他怕贾清华在工作中耍鬼。可是苏锦秋真不明白了,就算她要耍鬼,她的工资还要不要呢?当然了,aba是家外企,工资都在每个月的上旬最迟中旬就发下了,所以如果贾清华硬要为出一口恶气而耍什么花招,倒真是有可能的,无怪乎田家禾要像防贼一样地防着她了。可是说到底,还是aba的用人规则是霸王条款,凭什么员工工作十年了就要辞退呢?就因为不想给人家办理深圳户口?
苏锦秋想到这裏,脑袋裏就是一片乱麻。甩甩头,不去理它。苏锦秋把手上的所有文檔都翻看过后,才按重要性给排了个次序,然后开始处理这些文件。
苏锦秋一边忙碌而专心地处理文件,一边却在心裏思索:今天,田工怎么还没来呢?这个问题她自然不能问别人,因为她是他的秘书,如果她都不明白了,那试问她还能问谁呢?
一直坐在位置上忙碌着,都顾不上去倒杯水或者去下洗手间了,更不要说去下车间和崔莺莺或者高鹏飞闲聊几句,过问一下公司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一直忙到上午十点多,苏锦秋座位上的座机响了,又是汪真真那甜得像是奶油一般的声音:“苏小姐,前臺有人找!”
“哦,我知道了。”苏锦秋匆忙挂了电话,不用多想,她都知道是谁来找她了。走出办公室,苏锦秋顺便去了下洗手间,这让她忙得呀,半天了都没去一下洗手间。
刚找了个位置关上门,就听到一行两人来到洗手间,紧接着传来贾清华的声音:“还是人家苏锦秋眼光好呵,看看人家找的男朋友,又帅气又懂得浪漫,年纪轻轻地都有车了,真会给女朋友长脸呀!怪不得苏锦秋成天一股子清高的劲劲地,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怪不得连richer都看不上眼,跟着richer只不过是做个情人;还是做大老婆才可靠啊!”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谁说不是呢——田工有意撮合她和陈数,她都看不上人家。现在陈数考上研究生了,未来肯定有潜力,也许她的选择未必是最好的呢,谁说得清呢?”
苏锦秋听了,只觉得脊背裏发寒,她强忍着不出声,一直到那两个嚼舌根的女人离开了厕所,这才走出来,两条腿都麻了。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苏锦秋忽然发现乌黑的发丝中竟然有了两根白发,全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悄然地爬上自己的脑袋。嘆了一口气,苏锦秋走出洗手间,直奔前臺。
前臺那裏,除了汪真真和另外一个前臺女生之外,还有richer和秋兰。苏锦秋真是诧异了,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孽缘——richer和秋兰竟然每次都能撞上。远远地看着两个男人用英语交流,相谈甚欢,苏锦秋只想冲上去赶快哄走其中的一个男人。
“hey,
beauty,
i'm
glad
to
see
you.”richer很是眼尖,在苏锦秋还没走到他们面前,他就看到了,并笑着朗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