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还以为是家网吧入口呢。一进了二楼,这裏如入桃源。宽松的长条竹藤椅子两端用长长的绳子系住,坐上去荡悠悠地像是荡秋千,两条藤椅中间摆放着一张古香古色的木桌。天花板上面到处用塑胶花藤装饰着。乍一看,真的很有味道,尤其是在深圳这样高楼大厦林立的现代都市中;刚好苏锦秋有点微近视,看不出来塑料花的怪异之处。
“这裏环境不错,我们经常光顾。”周润生说着,把菜单送到苏锦秋面前,“看看喜欢吃什么,这家饭店的菜也不错哦,只是味道淡些;味道淡些好,对身体好。”
“没关系的,我一向胃口好,也不挑食。”苏锦秋笑着回答;她忘记了,她只在王小利面前没有胃口。
周润生温和的神色和平易近人的言行,让初次相见的苏锦秋感觉很轻松。他就像是个略长几岁的兄长一般,完全没有年长者的优越感和主大欺客的恶习。
“工作之余,多写写文章总是好的,能够陶冶情操、凈化心灵。特别是在深圳这个浮躁的城市裏,更应该註意内心的修炼,不然,久而久之,就被驯化成一臺机器了,一臺只会挣钱的机器。而作为一臺机器,早就背离了当初我们来深圳的心意,我们来这裏不单单是为了讨生活,更希望过得幸福;显然,一臺没有心灵的机器是没有幸福可言的。你的文笔不错,多加练习,再得到一些提点,坚持下去,总会出成绩的。”周润生很是热情,能够在初次见面时,就如此坦诚和直率,这让苏锦秋实在意想不到,这些话,在深圳,还从没有人对她说起过,几乎所有的人都向钱看起,向着世俗而直接的利益看齐。
听着这样的话,苏锦秋的心裏,感觉暖暖的,这种久违的,能够听得到自己的感觉,实在太久远了。而自己,就像是一副灵魂被剥离身体的空壳一样虚无,只有在对王小利爱恨交织的痛苦中,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其他的时候,其他更多的时候,苏锦秋早就感觉不到了自我的存在感,这种难以用语言诉说的感觉,大概是称之为“空虚”吧。
“嗯,我空余的时候,多是写一些随笔,散文和杂文之类的,偶尔写下小说,但是这些离我的期望还有点距离,有时候还不足以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写个长篇的,表达一下自己对生活、对人生的一些感悟,能够富有一定的时代气息。”苏锦秋向周润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这是作为一个文科生的目标之一,而这样的目标,她从未对人说起过,包括王小利。爱人是那个一起生活和爱惜的人,却未必是那个最懂你、最欣赏你的人。苏锦秋清醒地记着这点,所以从未对王小利说起过自己的理想、梦想甚至是目标。
“那你是打算将来出版呢还是发表在某个期刊上?想没想过,以此得到什么?”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快餐来到了桌前,周润生一边扒饭,一边笑着问。
“如果可能,出版就最好了;我不指望在这上面捞到什么好处,只是想将来自己老了,能够留下点什么,就当是证明自己曾经来过的印迹吧。”苏锦秋搅着饭,再次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呵,出版倒是不难,只是难得畅销呀。据我所知,有很多出书的作者都是自费的,而且不少人因此亏本的。你先写吧,写好了我给你联系联系各方面的人脉,到时候再好好琢磨着怎么弄吧。只是,你想写个什么样的题材?”周润生显然是在文化圈裏混了一段时间,对这个行业的水看得很清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嘲笑苏锦秋,却跟着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题材么,我还真的没有想好。想过很多,想过言情的,玄幻的,武侠的,纪实的……但是,都还没有定下来,也还没有动笔。好像想法太多了,反而很被动。”苏锦秋直言,自从北京回到深圳后,她就总想起小仙子那对小情侣的话来,可是一直都没有落实到行动上。
“慢慢想吧,不急。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关于深圳的小说《天堂在左,深圳在右》?如果你想写出你内心裏的那些东西,不仿参考一下它,看看这本书它想要表达的内容,以及它的故事情节之类的东西,相信总会有所收获的吧。”周润生喝了一口茶,说。
“听说过,不过没看过。我倒是看过当年红透天的《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感觉这本书抓住了时代的特点,这个倒是很值得人学习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说凡是经典之作,往往都是抓住了时代的某些特征,代表了一个群体,引发了一些人的共鸣。我想写的也是这种东西,不管题材是什么,只要它这个载体够好,能够表达出主题的内容,就都是好的。所以,我再想想吧。我既不想随波逐流胡编乱造,也不想天马行空地瞎写。”苏锦秋嘆了一口气,看着盘子中的快餐,忽然没了胃口。
“好好想吧,构思最重要,这个期间可能需要的时间也最长。先吃饭吧,吃了饭咱们再谈。”周润生看着苏锦秋的快餐盘子,温和地说。
吃过饭,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直到下午两点多,苏锦秋想到周润生还要值班,于是就和周润生告别。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我送你去车站吧。”周润生停下了脚步,问苏锦秋。
“还早呢,我不回去。我想去图书馆,那裏有个考试书店,我马上要考托福了,想买点资料看看。”苏锦秋回答。
“你准备出国吗?”周润生看着苏锦秋,也有些好奇了,“听说外企,出国深造的机会要多些,是吗?”
“嗯。”苏锦秋点了点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于是转移话题说:“你回单位吧,我对这一块挺熟的,转过这条街再拐个弯,就到家乐福了,然后,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图书馆了。”
周润生笑了笑,还是坚持把苏锦秋送到了家乐福附近。两人作别后,苏锦秋大步流星地远去了,回过头时,却看到周润生仍然在冲她挥手,于是她就转过身来,也微笑着使劲挥手。
☆、迷途
刚走进工业园,手机就响了,竟然是秋兰打来的。苏锦秋不知道他是有什么事,难道是为了还钱给她?自从把原如玉介绍给他后,他们就没了联系。苏锦秋于是快步走到一个偏僻处,这才接了电话。
“怎么了,小舅舅,是要还钱了吗?”不知怎么地,这回接到秋兰的电话,苏锦秋的心裏竟然十分的坦然,和轻松。可能是把原如玉介绍给他后,和他之间没了男女之情的纠缠了吧。
“呵,钱总是要还的,今天不说这个事。听你的声音,好像很开心呢?要做妈妈了,确实应该开心。”秋兰的声音由轻松变得沈重,“只是,什么时候结婚呢?我可能回不去了,但是红包总是有的,肯定给你个大红包。”
“你听谁说的,我,我要当妈了?”苏锦秋心塞了,她可能怀孕的事情,全深圳只有高鹏飞和崔莺莺知道,除了他们还会有谁知道?那么又是谁传出去的,又是谁告诉了远在上海的秋兰。
“不管谁告诉我的,我只问你:是真的吗?你真的怀孕了?而且马上要结婚了?”秋兰的声音显得很急促,似乎恨不得一下子知道所有的答案。
“没有的事,我没有怀孕,也没有要当妈;至于结婚的事,更是没影。”苏锦秋脸上早没了笑意,声音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哦,原来是,一场虚惊。”秋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又恢覆了往日的温和,“那给你的红包,我还是先暂存着吧。”
“呵,真是个守财奴!我可不求你的红包,快把我的工资给我结了,比什么都强。对了,你和原如玉相处得如何了?什么时候请我这个红娘喝喜酒呀?”苏锦秋也笑了起来。她忽然感到,和秋兰撇清了之后,再和他相处,竟然如此轻松。
“还联系着呢,喝酒倒是随时都行,喝喜酒怕是早得很呢!”秋兰说。
“哦!”苏锦秋看着天上的晚霞,心裏蓦地黯淡了。两个人一时陷入了沈默,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在手机裏流窜。
“秋兰,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做?”苏锦秋迟疑了一下,还是发问了;话一吐出去,脸跟着就窜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裏。
“呵呵,你不给我这个机会呀。”秋兰笑了笑,接着说,“如果这事真会发生,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深圳,带你一起回家登记结婚;然后,你就把工作辞了,安心养胎生孩子;再然后,你就做我的贤内助吧,相夫教子,这也是工作呀,而且是坚实的后盾;再然后,再然后,咱们就慢慢地一起老去了……”
苏锦秋听了,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一股暖流流窜之后,竟然充满了压抑的酸涩,涩得她开不了口,一时连呼吸都不会了,她只得把手机拿远了些。
“锦秋,你在听吗?”感觉不到苏锦秋的存在,秋兰有些焦急了。
“嗯,我在。”苏锦秋看着西天上的云霞,烧得是那么绚烂多彩,註定明天又是一个艷阳天,可是她的明天,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突变。
“你还是要嫁给他的吧?”秋兰不死心地又问了句。
“是呀,嫁给他,是我的生活理想;有他的地方,就是我心中的家。”苏锦秋眼睛有些涩,她不停地转动着眼睛,怕裏面有东西流出来,“小舅舅,你确实是个好男人,可惜,我心裏已经装满了。原如玉是个好姑娘,比我好,起码她还不曾爱过别人,你们好好相处吧,希望有一天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后,苏锦秋坐在草坪上,想着到底是谁告知了秋兰,自己“怀孕”的事。宿舍裏的人,只有原如玉和汪真真有秋兰的电话,如果自己和崔莺莺的谈话让他们两个人听到了,那是完全可能的。至于她们为什么要告诉秋兰这个自己“怀孕”的事情,不外乎是女人的小心眼在作祟。于汪真真来说,是为了报覆自己;于原如玉来说,是为了什么?难道原如玉爱上了秋兰,而又发觉秋兰对自己还有别样的情义?如果真是汪真真发出去的消息,那么公司裏就将会谣言四起。如果是原如玉告知的秋兰,那么除了她是无意找话说出去的之外,那只能说这个外表沈静的姑娘,还真是有点小心机呢!苏锦秋感觉自己,又被暗箭射中了一回。
工作仍是日覆一日地重覆着,毫无新意。除了王小美打电话盘问过苏锦秋,关于“怀孕”的事之外,再也没有人来问过苏锦秋了。不过王小美的盘问,并没有在苏锦秋这裏得到任何的确切消息。苏锦秋这回是铁了心了,要给王小利一个不痛快。
“我明天的火车票,后天傍晚到深圳。”
看着王小利发来的短信,苏锦秋感觉自己被闪电劈中了,她既兴奋又有点后怕。兴奋得是王小利心中果然还是有她的,不会让好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怕的是自己明明来了例假,这要怎么解释呢?
“怕什么,他问了,你就说已经流了。反正他又不在深圳,在这裏他又没有亲朋好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只是无论如何,这回你要咬死了别松口,不然他肯定会恨你的。毕竟这种事,在大家心裏都是一道坎,欺骗和不信任本就是情侣间的死结,何况是假怀孕。”崔莺莺抱着苏锦秋,安慰道。
“他是学医的,我又没有流过,哪来的经验,怎么应付他呀?”苏锦秋心慌了,觉得崔莺莺说得不靠谱:王小利不但是学医的,而且心思缜密,要欺骗他谈何容易呢?
“那你怎么说——说你根本就没怀上,只是假期推迟了?那他也会生气的,既然你早就来了,为什么迟迟不肯告诉他,要一直让他担惊受怕?你不知道不想结婚的男人,有多害怕女朋友怀上了!你看白远山那个死样,你就知道了!反正到底是例假推迟了还是已经流了,你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是觉得,如果你说你流了,只要骗过他,他肯定会在心裏觉得亏欠你的,以后会对你更好的。”崔莺莺恨不得掏出自己对男女之情的全部经验和阅历,来帮助苏锦秋。
“哎呀,真的好烦呀!早知道,来的那天晚上就应该告诉他了。”苏锦秋扯着自己的头发,困扰不已。
“林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办?”苏锦秋坐在宿舍裏,压低声音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林嫣然。
“哎——你怎么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呢?如果能骗过他,当然最好了,他会觉得有负于你。可是万一骗不过呢,你们会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的。我觉得还是看你自己吧,看你对他和你自己的把握,你如果有把握,就骗他吧;没把握,就说实话吧。虽然说实话会让他生气,可是总是好过欺骗,何况就当是他跑过去看你了,不过请了几天假花点路费罢了。你说呢?”林嫣然听了,也觉得头大。她刚开始进入单位,一切都得小心谨慎。而感情上的事,她在听了苏锦秋的诉说后,没了再来烦扰好友的想法了——一切还是自己担着吧。
“嗯,我知道了。我看时机吧,看情况再说吧。”苏锦秋第一次觉得,面对感情,竟然这么困难;第一次,苏锦秋觉得,男女之间,真的是心战,是无烟的战场,是要靠智谋和心机来获胜。
☆、真实谎言
“哥!”直到看到王小利的那一刻,苏锦秋才觉得,自己没有做梦。
王小利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宽松及膝的短裤,脚上的凉鞋是苏锦秋五一时给他买的那双,斜跨在肩膀上的还是那个早已泛白的帆布书包。他仍然是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北京王小利穿着这样一身,并不突兀,老北京的男人都喜欢这样穿。可是在这裏,此时,苏锦秋看着王小利的穿着打扮,忽然觉得有点扎眼了。他还是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又觉得恍如梦境呢?
苏锦秋上前几步,就要帮王小利提着一个行李袋,却被王小利挡住了手。
“还是我来吧,你不方便。”王小利满面风尘,掩不住旅途的劳累,他背着一个小行李包,右手提着一个装吃食的袋子,左手拉着苏锦秋的胳臂向前走去。
过马路时,苏锦秋正要向前冲去,被王小利给拉了回来:“你还是这样子横冲直闯的,你的急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苏锦秋听了,就当又听了一回老师的教诲了,虽然闷着却无以回覆。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急燥得很;而王小利又是那样的慢性子。他们之间,就是火和水的对峙。火爱上了水,註定要受伤;水爱上了火,总要试图去改变它。
“这都推迟了十来天了,八成是有了吧?明天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吧。”王小利一进了旅馆的房间,一边放行李一边说,看也不看苏锦秋一眼。
“不用检查了。”苏锦秋背对着王小利,低声说。
“你已经测过了——是两条杠吗?”王小利转过身来,抱住苏锦秋的肩膀,脸色有些凝重,却也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烦恼。
“没了。”苏锦秋避开王小利的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王小利拉开和苏锦秋的距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说不到时机么,你既不想要我怀孕,也不想匆忙结婚。这孩子没了,不是正称你的心吗?”苏锦秋看着王小利的眼睛,发现根本看不透他的内心。而他的语气,却让她反感。明明是他不想要那些“计划外”的存在,现在却来质问她了。
“怀孕是一回事;要不要它,结不结婚是另外一回事。我有权利在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既不告诉我,又背着我擅自行动,是你对我的不尊重、不信任。”王小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锦秋,显然他生气了。他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被面前的小女子,践踏了。
“那好吧,那我问你:我怀孕了,你怎么办?会结婚吗?会心甘情愿地结婚吗?”苏锦秋抬起含着氤氲的大眼睛,我见犹怜地看着王小利,毫不示弱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