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弟弟看上的人居然这么……这么……”
侯勇一见冯程还有些震惊,嘿,这不是上次包子铺那个给许沐帮忙的青年么。
他将人从头发丝打量到鞋底,立刻弹起来,歪着身子凑到许东篱耳边咬耳朵,就是这么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适当的形容词来表达心中所想。
“冷酷?”许东篱帮了个忙,快如闪电的又削完一个苹果,随手放在果盘裏,修长的手指移开,又指向下一个苹果。
侯勇看了眼果盘上堆积如山、已经开始发銹的完整果肉,连忙拽住了许东篱的手,笑呵呵的低语:“对,对,对,还是你有文化,心肝儿啊,咱能别削了不,虽然不缺这两苹果,但浪费也不好。”
昨天许东篱来陪床,侯勇麻醉未退,见他守在身边,昏昏沈沈睡了几个小时,一醒来,就见许东篱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在削梨,他心裏还挺美,觉得这媳妇儿真贤惠。
谁知还没来得及说话,许东篱正好削完一个放平地盘裏,侯勇顺着一望过去,当真被吓尿了。
床头柜上剥了皮的橘子、削了皮的苹果、梨,被人用巧妙的堆积在一起,冒出盘子顶老高,看着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却神奇的保持着平衡,从盘子底下越往上,果銹由深到浅,底下已经完全没法吃了。
侯勇有些惊悚,听闻世界上有各种怪癖,便不动声色的问道:“东篱,削这么多…是要做什么?”
许东篱平静的抬起头:“闲着无聊。”
侯勇:……
他当时就决定,立刻让小弟给他去买本书回来,结果许东篱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他睡了一觉,起来装娇弱可怜,享受许东篱细心的照顾,乐得忘记了。
许东篱不知道他那点弯弯肠子,接着十指如飞,只是瞥他一眼,淡然道:“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侯勇楞了下,登时参透了。
他也没想过,他会不可救药的爱上许东篱这样的人,在相遇之前的岁月,他基本都看不上这种性格的人,话少无趣,不泡吧不醉酒,不爱出门也不爱热闹,没事就窝在家裏看书,毫无共同语言。
可他在熙攘喧闹的酒会裏一眼看见他,心裏就清晰的察觉,他是如此与众不同。
爱情这东西,从来没有以为可言,定律和法规套并不适用。
这边侯勇和许东篱窃窃私语,那边大哥像个老僧,静坐参禅,只是偶尔看冯程一眼,视线并不长久停留。
冯程本来很忐忑,许沐拉他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他是要捅开,他心裏还在飞快的打草稿,要是他哥哥们不同意,他该怎么表现才算最得当,事实证明,他真的多虑了。
病房裏如此和谐,大出乎冯程的意料,他本以为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跳,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许沐挨个用手指点:“这是我大哥许宜今,那是我小哥许东篱,剩下那个是我小哥的爱人,勇哥。”
侯勇大为欣喜。
冯程和三人一一打了招呼,统称为您,他和侯勇有过一面之缘,咋一见,心裏就满是疑惑,他哥的爱人还追着人弟弟整条街的窜,末了还将人打成个猪头,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将提来的果篮搁到了床头。
侯勇说话爱带臟,可正规场合人也充的上臺面,为了配得上许东篱,他甚至专门去提升过自身修养,什么茶道、下棋、跳舞,水平样样奇臭无比,把自己弄得十分暴躁,可风范倒是学了个十足,可能他天生对于装逼颇有天赋,咋一看有点名流大款的样子。
“哥们儿,又见面了,房裏没有多余的椅子,你和小沐随便坐。”
他客气的恰到好处,谢过冯程让他随意找地方坐,口气既不过分热络,又不显得冷淡,到底是许东篱的弟弟,他都没发话,侯勇也不好擅作主张。
冯程紧绷着坐到了许宜今占着那架床尾,做好了接受质疑和目光洗礼的准备,可话题一起,却是上次不打不相识那次,并不以他为中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冯程很快就放松下来,觉得许沐的家人,相处起来听和睦——虽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身份,有的危险,有的怪异。
侯勇手臂缠着绷带,纱布上沁出血迹,自己却并不在意,捞起许东篱刚削好不久的水果对着冯程和许沐扔过来,笑道:“小沐上次被我打的狠,还在怪哥没?”
“怪啊,但这次你将功补过,就一笔勾销了。”
许沐捞住雪梨,冯程刚想提醒他没洗手,就见他裂开白牙啃了个豁,腮帮子嚼巴起来,便默默的打住了,眼角瞥见一个飞行的东西,手臂一伸,抓住了发现是个苹果,就对侯勇点头致了个谢。
“你他娘的可真大方。”侯勇伸手想挠伤口,有点痒,斜裏突然伸过来一只捏着小刀的手,刀片中途快如闪电的被甩着阖上,刀柄前伸着拦住了侯勇的小臂。
冯程被许东篱利索的动作吸引,不由就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见挽起两圈衣袖的手臂上,露出的半截纹身,目光就一凝,有些惊心……半片纹身半头蛟龙,只有一个爪。
捏着小刀的许东篱察觉到似的,突然抬眼看过来,对上冯程的眼睛,抿嘴笑了下。
那瞬间冯程心裏想的是,这么斯文的男人,竟然是盘龙会的高层,那许沐,他是干凈的吗?
他转眼去看许沐,许沐正啃着苹果扭头看他大哥,没註意到冯程的眼神。而冯程也没看见,一直低着头用指甲刀剪指甲的许宜今,突然看了他一眼。
许沐坐在床边上赶他大哥:“从善大师,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h市人多眼杂,不比寺庙清静悠远,远离是非,“锋刀”艺高人胆大,青天白日的出现在医院,私下裏他巴不得许宜今立刻就走。
从善大师磨完指甲,一脸四大皆空的说:“佛法但求随遇而安,看我心情吧。”
许沐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冯程是完全没觉得他大哥身上有佛光。
许宜今换了条腿交迭,说:“小布丁,哥哥想喝阿萨姆奶茶。”
许沐一口气哽上心头,还没咆哮,结果他大哥又扭头去看病床:“侯勇,小篱,冯程,你们想喝什么?”
侯勇看了眼堆成山的水果,没好意思让大哥吃这个算了,他摇摇头说不渴,许东篱说不用,冯程则扬了扬手裏的苹果。
许沐被他气笑了,知道他那点用意,有什么他听不得的话要和冯程说呗,他手腕一抬,将啃的只剩一个芯的梨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驳回道:“和尚喝什么奶茶,喝水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