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人还是抬脚往门外去了,拉门时对着冯程说了句:“我马上回来,你坐会。”
他们三兄弟感情很好,却都不会随便干扰或是提点意见,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才会默默的站出来。许宜今一定看出什么来了。
可冯程不比许东篱,又没人要他的命,许宜今能看出什么来?
许沐一路纠结,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逢医院门口一辆大奔飘逸摆尾,在地上擦出一条半圆形的轨迹,利索的剎住了,离他踩在臺阶接地那坎的腿,仅隔不到二十公分,扬他一脸灰土。
紧随其后好几辆好车,有宝马的suv,有军绿色的路虎,排场盛大的样子。
许沐看了眼挡风玻璃后主副驾驶席上两黑西装,那两人正目光戒备的盯着自己,并不解安全带,似乎在等他离开。
许沐撤回腿,扭了半个身子,绕开去往医院门口的小超市。
他在半路回了个头,就见四辆车裏清一色的黑西装,簇拥着一个黑色长款风衣,那背影中等身材,右手上还杵着根拐杖,正气势如虹的往医院内走。
大厅内外的人目光都聚拢过去,有一个黑西装脱离了组织,径直快步去了前边的咨询臺,负责答疑的美女嘴唇闭合几次,一群人就移步朝楼梯去了。
进出的病人家属仍探头远望,似乎还没回过神。
许沐转身继续走,撇撇嘴,心想这阵仗,□不离十是道上来“探望”侯勇的,杵拐杖的,谁啊?
他随手摸出手机,给许东篱发了条信息:待会可能有人探病,约二十人,头儿拄拐杖。
许东篱很快就回了:侯勇认识,不是敌人,你晃会再回来。
许沐松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大哥和冯程会被打发到哪裏去,他正准备收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许东篱的:小沐,给你哥带本书回来,随便什么都行。
许沐想起床头的果肉,没忍住露了个笑,沿着医院门口那条大路走出很远,心裏反反覆覆的想,冯程这几天有什么异状,大哥会和他说什么。
直到拐了个弯,才看见一角小书店,隐藏在窗明几凈的鞋衣铺中间。结果一进去,发现那是一家儿童书店,他皱着眉挑挑选选,才分外糟心的选了本本草纲目的配图版。
等许沐夹着瓶奶茶抱着本书上楼时,就见冯程左手搭在栏桿上,一副眺望远方状,身后站着守门的十来个小弟,咋一看还以为他是个黑社会大佬。
许沐走过去:“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大哥呢?”
他头顶有片枯叶碎渣,冯程伸手给他拂了下去,抿起笑脸道:“想你去哪了,他有事先走了,说奶茶送给你喝了。”
许沐哼了一声,一副谁稀罕的表情转身进了病房,床头的水果一扫而光,可能是刚刚招待客人用光了。许沐将本草纲目递给许东篱,他哥哥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放下小刀接住了。
侯勇打了个呵欠,看样子是要睡午觉,许沐问他哥哥吃什么,许东篱说不用管他,外边大有人在,许沐就罗嗦了几句小心安全,带着冯程离开了医院。
彼时已入初秋,正午的阳光仍旧强烈炙热,一出阴凉的医院,阳光一照,许沐立刻瞇着眼打了个呵欠,闪身躲进了樟木的荫蔽下,睡意来袭。
冯程跟在他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蝉鸣鸟叫此起彼伏,道上无人无车,嘈杂和寂静诡异的并存。
冯程没忍住,一手拽住了他:“许沐,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很无聊,竟然怯懦到了去问许沐要口头承诺的地步,他该做的事,就是将一切铺平捋顺,然后告诉许沐,他们可以在一起,如此简单,仅此而已。
许沐又打了呵欠,泪眼朦胧:“嗯?我什么?”
冯程笑了下:“你饿不饿?”
“又饿又困,对了,我大哥和你说什么了?”难为他还记得起来。
“没什么,就说了你所有的缺点,以及小时候干的糗事。”
“你当我傻啊。”许沐眼裏写满了不信。
“他说你懒得要死,起床不迭被子,老不爱洗袜子;人来疯,吃饭爱端着碗到处跑;忘性大,衣服丢洗衣机几天不记得晾,号称养东西就死星人;小心眼,爱记仇,人迷糊,话多行动慢,拖延癥晚期……”
许沐脸黑如锅底,怒喝:“够了!”
“……他说你小时候老爱在全班喊‘老师好’的时候,扯着嗓子狂喊‘老师再见’……”
许沐跳起来要踹他:“闭嘴!”
“……说你考试的时候躲在臺下写同学录,老师发现了你吓傻了,抬头跟老师说了声‘嗨’,接着奋笔疾书了好几份,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和谁说话……”
许沐恼羞成怒,一把将冯程推了个踉跄:“你他妈还没完了~~~揭人不揭短,你没听过啊槽——”
冯程终于笑了起来,平衡下身体朝前跑,许沐在后边拔腿追。
他在疾奔中扭头看一眼,就见许沐臭着一张脸,满头软发飞扬,脑子裏不由就飘过许宜今高深莫测的那句话:年轻人,做事要沈得住气,不能急功近利。
那是长辈爱说可晚辈听不进去的话,冯程默默的记在心裏,他想,冯程,别急,慢慢来。
“许沐,我辞职了。”他跑着,突然说。
许沐一大步跨出来,震惊的忘了落脚,尾音上扬的“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露雨水的地砖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