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大家都在看你,你别一个劲把饭菜往鼻孔裏戳行么。”
快餐店靠窗的角落裏,冯程僵硬的朝隔着走道的一对情侣点头笑笑,接着回头对着许沐低声说。
和之前不少人一样,两人看过来的目光如出一辙,像看智障儿童似的看着许沐,再看可怜的家长一般看着自己,目光充满同情,作为刚开始跟许沐谈恋爱的人,还未习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冯程,真的有些hold不住。
许沐哦了一声,在筷子堪堪戳向左脸的时候止住势头,完全没註意到周围异样的目光,只是盯着冯程,覆读机似的再重覆一遍:“老冯,我还是没想通,你为什么突然要辞职,我看你干消防员干的挺好的呀。”
第五十九次,冯程默默在心裏记了个数,终于败给他的执着,笑的无奈:“说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许沐闻言,胡乱扒了两口饭,筷子往碗边一摆:“吃完了,你说吧。”
冯程:……
这熊孩子嘴边上还沾着一滴油渍,两眼巴巴的望过来,像是坐等奶奶讲故事的小乖孙。当冯程心裏闪过这个比喻,登时就糟心的吃不下饭,觉得自己找的不是对象,而是小祖宗。
许沐是他见过最百变的男的,扮得起二逼,装得起深沈,卖得了呆萌,打得起群架,说他年纪不小,他又像个孩子,说他没心没肝,他又操心忧虑。听起来就是个精分潜力股,可因为是许沐,冯程觉得接受起来又毫无压力,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认栽。
冯程吃饭是练过的,狼吞虎咽也不为过,闪电般解决了自己那份快餐,指了指街边一处老年健身场地,此刻日晒无人,颇为宁静。
许沐跟着他起身,出了店门朝那边走去,过去之前冯程去了趟临近的便利超市,拿着两瓶绿茶走了出来。
许沐被晒得天灵起火,吃咸油腻,一晒渴意更加明显,他靠着电线桿目送冯程走过来,脑子裏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想像他这样周到的,铁定是女孩们心中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一会又想,他拧的不是水,而是丘比特之箭,一旦递给自己,就会中一箭……
可真到冯程站在面前,瓶身塞在他手裏的时候,他就一点也不文艺的拧起眉,心想,槽,居然是常温的。
冯程瞬间变成了福尔摩斯,在他脸上寻到了蛛丝马迹,笑着解释:“你胃不好,刚吃了热的就喝凉的小心犯病。”
许沐嘴唇还杵着瓶口,楞了下,随即夸张的捂住胸,惊疑状:“爱妃,你怎么知道朕身体不适~~”
冯程实在受不了他拖老长的音调,一拖绿茶瓶身给他灌了少许水,让他住嘴,“也是你大哥说的。”
他明明有点感动,却傲娇着小面孔装冷艷:“许宜今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真讨厌。”
冯程看他一眼,默默在心裏添了个属性,口是心非。
两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极不要脸的学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坐在长椅式的秋千上晃悠,幸而午时行人稀少,没人异样註视他俩。
许沐一脚蹬了下地,秋千被后推着晃开,铰链吱嗝吱嗝的响,树叶缝裏投下斑点状的阳光,风一拂,便微微的摇曳,似水波起涟漪。
两人身高就差三四个公分,坐下来更不明显,他将手横着搭在冯程肩上,身子稍微歪斜着依靠,面朝冯程,有些犯困的问:“说吧,怎么突然就想辞职了,和我有关系?”
他眼睛就在近处眨巴,长长的睫毛组成扇,似蝶翼轻振,冯程被他眨得有些心痒,索性移开目光去看远处荷叶枯萎的人工池塘,声音轻而坚定:“嗯,和你有关。”
许沐睁了下眼睛,有些不信似的:“我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没听出来吗?”
冯程笑着捏他侧脸一下:“没有,我是认真的。”
许沐满头雾水的看着他:“我好像没明白你认真的重点,怎么办?”
“没明白我告诉你,”冯程将他的头靠在肩膀上,一瞬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小沐,你知道程徽吧?”
许沐不料他猛然扯到程徽,楞了下,老实答了:“知道,但知道的也不多。”
冯程一脸“早知道你和冯必玉沆瀣一气”的嘴脸,勉强的笑了下:“程徽的事,你愿意听,我以后慢慢告诉你,给我一段时间。”
许沐并不开心,却幸好没失望,要是冯程真善变的刚谈上一个,就能把上一任揪出来说长道短,许沐觉得他会心寒,他怎么对别人,就会怎么对自己。
他是个长情的人,愿意走曲折艰险的路,为求得一个相伴终生的伴侣。
他顿了几秒表达了自己有些不满的意图,至于冯程意会到没有,那他就不管了,毕竟很多话说不出口,而很多话不用说出口,不能默契的揣摩对方的心意,那也是走不到头的征兆。
“行,给你半年,要得不?”
冯程心裏甚至是感激他的理解和宽容:“要得,谢谢。我要辞职的事,其实从咱们在一起之前,我就开始考虑了。”
“我和程徽曾经离开h市,去了南方边境l市,买了车票,两人合起来不到两百块钱。那时我和他都想着,两个大学毕业的男人,白手起家在外,致富不容易,可温饱总归不该是问题,你说对吗?”
许沐想了想,觉得最不济也就是去搬砖扛水泥,真要求生,饿死应该不容易,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