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五六米的距离隔着玻璃窗,许沐只能看到女人一个侧面,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剪影似的秀气,脸上看不见妆容痕迹,笑起来还会抬腕捂嘴,优雅羞涩,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气质。
就是许沐心情覆杂的五味陈杂,都不得不承认这和冯必玉差不多大女人,让他讨厌不起来——他要讨厌,也就讨厌冯程。
他的心态说怪也正常,护短的时候能见着他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重视和在乎,可一旦伤到他了,立刻就成了炸毛的狮子,只挑自己人的过错下口,快准狠辣不留情。
不知是阳光太好,还是两人脸上带笑,总之看着是非常登对,其乐融融,气氛正好,郎情妾意,你一言来我一语——
对面的妹纸一身大红镂空的中长礼服,丝毫不显艷俗,就冯程那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别朵玫瑰,他能直接挽着人姑娘,上婚礼当新郎。
许沐无意识捏紧了玫瑰茎秆,指尖浮起浅浅的刺痛。
许是修剪不仔细,留了残刺,一不小心,就伤了爱花的人。
和谁再亲密,也不可能合二为一,各自有交际,所以才需要信任,哪怕所有人都与他为敌,这才是理想的伴侣。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逼,智商只负不正,许沐不是许宜今,他是个俗人,也不能幸免。他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他隐约已经在怀疑冯程,尽管他黑心不肯承认。
事实上他至今的生命裏,这种柏拉图式的信任,他还没见过,不过最接近的人选倒是有一个,是他大哥许宜今。
那假和尚人在空门,而心在红尘,他为人敲木鱼,为人抄佛经,却把那人的名字用枯枝写在沙地上,日覆一日的抹去重写。那人,叫曾嵘,许沐机缘巧合发现的。
许沐在心裏念了十几遍“向从善学习”,拼命的拉扯着迫切想要出轨的理智列车,脑子裏两股思绪激烈的碰撞,火花四溅。
一边是愤怒无以言表,心道他俩算在一起了吧,这□裸的劈腿勾搭始乱终弃啊妈的,昨天才干完一炮今儿转头就下家了,这个人渣渣的不行啊,谢文彬这个王八蛋,就一乌鸦嘴。
可怜的二少爷正傻缺似的缠着一头绷带,二大爷似的将胡大维的小弟指挥的团团转,刚接住一个削好的火龙果,鼻头酸涩难当,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亮喷嚏。滑溜的火龙果一颠落了地,他吸吸鼻子,被砸了一棒子的脑壳登时七荤八素,怒极喷了小弟一脸:一定是你那逼大哥在骂本爷!
隔着十来裏地的胡大维正在奋勇揍人,突然也打了个喷嚏,险些被一刀削掉鼻子,于是立刻用拳头问候了对方的脸和大爷。
躺着也中枪的二少爷不甘寂寞,又往胡大维腿上开了一枪,胡大维不是善茬,又……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足不出户,却时刻在和千裏之外的人进行交流,用意念。
而另一边,许沐又努力给自己平心静气,劝着,误会,是误会,许沐,别激动冲动要冷静淡定,别错怪好人,激动的时候别做决定,这花拿去给许东篱送给侯勇让他笑成神经病好了——
他一脸狰狞的横在路中央,走神的将玫瑰细长的桿儿捏成弯弓似的弧,像是准备射冯程一箭。
来往的行人并不多,却都会怪异戒备的瞧这浑身散发着覆杂气压的青年一眼,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蹭亮的玻璃窗前一对男女惹人註目,秒懂:哦三角恋啊,女朋友劈腿啊,这可怜的小伙子诶。
说笑的两人太碍眼,冯程笑的不深不多,神态却比素来平和,许沐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他不过就是在和自己闹矛盾之后没有接电话第二天却和自己不认识的陌生女人约会还笑的有点多,而已,也没干什么嘛……他灵魂撕扯半晌,喘了口憋屈气,还是决定回去关门再说。
许宜今一直用家丑不外扬的思想灌输他,大哥说,那是忍耐力卓越的表现,同时也是一种修养。
他想走,都转身踏出一步了,眼角却瞥见冯程隔着桌子,去撩对面女人的头发,那女的侧低着头,面朝玻璃露出大半张脸,清新如风拂面的相貌,笑的幸福又满足。
许沐清晰的听见,脑子裏铮一声断弦响,理智化身草泥马,奔向吃醋发疯的广阔草原,像要自由的翱翔。
麻痹,怪不得不接我电话来着,感情是占线了,占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槽。
许沐火箭似的冲向门口,门口的服务员见他一脸干架的气势,立刻准备拦下他,谁知那青年在门口猛剎住脚,身形稳的像没惯性似的,笔桿条直那么一站,又成了斯文败类,面带微笑的对服务员说:“你好,能帮我个忙吗?”
服务员:“很高兴为您服务,您说。”
许沐掩在铜门后,一指背对门口的冯程:“是这样,那位先生定了玫瑰,想给那美女一个惊喜,麻烦你让他来取一下。”
服务员对此见多识广,善解人意的说:“要不我帮您送过去吧。”
许沐咧嘴一笑,一排小白牙蹭的闪过一抹阴森的光:“谢谢不用,自己拿过去,才显得有诚意,就像戒指一定要爱人来戴,你说对吗。”
服务员恍然大悟:“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叫那位先生出来。”
许沐笑了下:“麻烦你你让他到洗手间去。”
服务员眼皮微窄:“……洗—手间?”
送花的让客人到洗手间取花?这是你们店的特色服务吗小伙子。
“对,就说送花的小弟是许三,昨天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