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从没捱过这么黑手的毒打,他是这辈裏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副人畜无害的乖相,三姑六婆的看见他,不住的给他压岁钱,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他爹妈也没盼着他成人中之龙,当条泥鳅有水游,也就行了,没有高要求,自然也没有很失望,他长这么大,最惨的几次,无非也就是被他爸爸用皮带抽屁股,鞭痕红肿吓人,却连血也没流。
他没吃过什么苦,可能是因为一来命不错,而来也让人省心。
许沐疼的牙嘴都龇不起来,眼眶阵阵灼热,热气止不住就往上涌。他使劲掐了手心,拼了命的将眼泪往下逼,就算没人知道,他也不能丢了许东篱的脸。
在敌人面前流泪,只会换来屈辱,在陌生人面前流泪,或许会收获同情,在亲人面前流泪,只会让他们揪心。所以想哭的时候,独自躲起来就好。
侯勇踹完这一脚,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最讨厌哭爹喊娘的软蛋,越嚎他越打,可对面的小王八,被打的鼻青脸肿,却很少叫出声,这硬气性子在他这裏瞬间赢得了不低的好感,气消的也格外快。
他本来不至于这么生气,可上午跟在他后退猛追,却把人给追丢了,这就让他气馁无比了。
那逼比他矮半个头,跑起来却像一阵风,好几次眼见着能捞住他后领子了,他往前一蹦,又是一手空,撵出五条街,一拐出巷口,人不见了。
接着他更恼火的发现,他脖子上的金链子不知什么时候跑断了,掉了。
侯勇真是气的头顶冒烟,除了在许东篱那裏,可那是他自愿的,他从没被个路人甲耍成这样。
带着这种黏在肺腑上的怒气,他一天都没好面相,派了小弟去找人,又换了部电话,第一件事就是从记忆裏将许东篱的手机号扒出来填上,存成恶心巴拉的“心肝宝”,然后腆着张糙脸换上副委屈相,关在办公室裏给许东篱打骚扰电话。
打了好几遍才有人接,他居然也没不耐烦,先是温柔款款的问人吃饭没,接着才换上一副狠相,滔滔不绝的把今天的逼事跟那人叨叨,电话裏的声音冷冷清清,应答很敷衍也很简单。
侯勇觉得有点心酸,又觉得他妈非他不可,絮絮叨叨半个小时,才肯挂了电话,去跑场子开会。
他是粗人,没那么大记性,大半天下来,也将许沐那事儿忘在脑后了,谁知好巧不巧,晚上去找许东篱吃饭,却又在夜总会门口看见这小子探头他脑,登时就乐了,从后面猛窜过去,一脚揣在后膝窝上,剪着双手拖进vip房了。
侯勇准备收手了,又觉得太便宜他,见他一脸英勇就义的坚毅,配那张兔子脸忒搞笑,就想恐吓恐吓他。他走到许沐面前蹲下,揪住他头发将脸提起来,挑着嘴角笑的凶恶,“怎么,你倒是再跑啊?”
许沐委屈的要命,他哥哥算是这猴子的顶头上司,他没耀武扬威,还被暴打一顿,真是…他妈的,有点摧心肝。
侯勇见他一张猪头脸上,一对眼睛泡在水光裏,闪啊闪的就是不掉下来,就想笑,他哼了一声,接着吓他:“你弄没了我的三十万,又弄掉了我的金链子,我给你两个选择,选完了就可以回家睡觉。”
许沐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还挺响,没说话。侯勇接着说:“一,留下一条腿,二,留下一只手,怎么,选哪个?”
许沐被吓得心突突跳,侯勇心狠手辣,他没少听说,他心裏怕,却不觉得自己哪裏做错了。
他是说话大声了点,可那又怎么样,别人不借他钱,自然是有不想借的动机,严格来说,不关他什么事儿。他非要要追着自己,不跑难道等他打么,链子掉了是他不经心,又不是自己扯掉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有的明显突出,显现在性格裏,锋利的像一把刀;有的透明无形,藏匿在举止间,润物无声的坚持着。
许沐看着随波逐流,其实也有他的原则。就像他相亲相的想跳楼,无非是因为太执着,非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不肯将就。他认死理,错就错对就对。
他一听侯勇威胁,登时傲气上头,瞪着他就叫:“我选三,放开我并向我道歉。”
侯勇一楞,抬头就扇了他一巴掌,正要骂他不知好歹,门口突然突然有人汇报道:“勇哥,东哥来了。”
接着门就被拉开,一道汇聚着闪光灯躁动的光线投进来,在拉开的门口,照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许东篱很少应他的邀请,侯勇乐得找不着北,还没扭头,就听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侯勇,请问我弟弟,哪裏得罪你了?”
年轻,而冷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