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勇心头那点热血还没沸起来,就被那人语气裏森冷的疏离给浇透了。
他脸上的威胁怪笑瞬间消融掉,由于震惊和失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作,于是对着许沐的脸,呈现出一种空洞的面无表情。
弟弟这两个平常字眼,一旦从许东篱的嘴裏吐出来,怎么听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爬到距他最近的位置,又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对许东篱死缠烂打,不要脸皮装乖扮巧,热脸去贴冷屁股,才终于捂出偶尔几个笑脸。
要知道这一切伏低做小,对他这种自认吊炸天的人来说,要比别人更艰难,首先他得摧毁的,是那副死都要撑起的面子。
可没办法,他就稀罕许东篱,就想往他被窝裏钻,就算他怎么看都像根嫩冰棒。
他才开始有点盼头,一看对面这小子满脸青肿,就有种没得挽救的蛋疼预感。
他爱许东篱,毋庸置疑。
不是因为许东篱救他一命,而是他本来就该对他一见钟情,他在乱枪扫射的街头停车对陌生人的自己拉开车门,侯勇就觉得世界清静的只剩那张清冷斯文的脸,没有流弹没有追杀,只有心跳,陡然失了旋律。
像宿命一样既定,又像毒瘾一样容易上瘾。
块头大的一汉子,这会突然就有点想哭。
许沐见他抄手,连忙伸手护头,接着就听见他哥的质问,许沐非但不庆幸,反而更想捂脸,他本来的意图是什么来着,不给许东篱添麻烦的。
可他一看见侯勇的表情,不知怎么就没动。
由于被传说的太凶狠,加上早上那点着急的仇怨,许沐一直没仔细打量过他,放在奶油小生横行霸道的年代,侯勇真算不上帅哥,可现代人流行的眼光,却并不能肯定给他定上一个丑。
侯勇有张很男人的脸,五官很端正,却一样也沾不上秀气,宽额头方下巴,眉毛浓黑,单眼皮,眼睛稍长,鼻梁挺直,嘴唇厚薄始终。典型的北方男人长相,个子也高,快赶上一米九了。
可就是这样一张硬汉子的脸,许沐却从他瞬间变脸的空洞表情上,感受出一股很扯淡的惶恐。
这本来是个绝佳的幸灾乐祸时机,侯勇的表情也确实够人捧腹,可许沐笑不出来。
认真的人,就算是敌人,也需要尊敬。
他是真的很重视许东篱,许沐能看出来。
他突然就没那么讨厌侯勇了,在他对许东篱的追逐上,可这和今天自己被打,那是两回事,他必须道歉,并且赔偿。
侯勇刚打人的时候猛的不行,这会却怂的连头也不敢回,许沐从鼻子裏哼出一声,表达出自己无与伦比的鄙视,然后偏着头对着门口往这边走的人颇为欢快的叫了声哥。
侯勇眉头一跳,看着有点想发火,却碍于身后有祖宗,火全熄了。
朝着许沐走来的人,灰衬衫黑西裤,衣着一丝不茍,身量清瘦脊背直板,显得非常挺拔,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可实际已经三十二了,许家两兄弟都显小,许沐看起来更像还在上大学。总之整幅模样,像是世界五百强的精英高管。
他明明是副斯文相,五官秀气中带点书卷味,可表情异常冰冷,锁眉敛眼,气势居然不容小觑。
许东篱走近,围观的侯勇小弟心有余悸,个个心道勇哥这次栽阴沟了,大事不妙,恭敬的叫了声东哥,朝后退开了。
许东篱是从文件裏被人拉出来的,密匝的文字让他有些头昏脑涨,这会一看许沐的猪头脸,少见的有些怒气顿生。
他绕过蹲成一大坨的侯勇,目光和侯勇殷殷切切望过来的对上,顿了一两秒,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移开了。
侯勇那个心七少八下的呀,这会要是没闲杂人等,他不得扑过去抱大腿求饶。
许东篱伸手将许沐拉起来,伸手压压他脸上的淤青,见没伤着鼻骨眼眶等位置,也就没大惊小怪。给许沐整整衣裳拍了灰,问他:“有哪裏特别疼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