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都怪你,让你冷静你冲动,看见没,后果这么严重!”
许沐靠着墻壁,偏头谴责冯程,一脑门细汗,气息稍微有些喘。
两人跑的飞快,耐不住这片是三英会的地盘,小弟成群结队,遍地开花,手机通讯一开,就成了天罗地网,窜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让人给堵在巷子裏。
冯程看了眼身处境况,围过来的十一个混混,个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有的手裏甩着折迭刀,有的捏着三棱刀,最糟糕的算是右边第三个,捏着个手机在通话:“德哥啊,逮到了,在名苑路北段的老葛子胡同…嗯好,好好知道了……”
可想而知,不消片刻,包围圈的范围和厚度都会爆炸式增长,现在不逃,时不我待。
冯程手还握着他的,简明冷静的回了一句:“闭、嘴。”
许沐立刻给了他一个白眼,唇缝掀开,又要说话的样子,冯程脑仁有点疼,抢在他前头截断他言论:“你跑一路说一路,不渴吗你?”
但凡是个正常人,使劲全力奔跑的时候,谁脑残去说话,不仅进风,而且消耗体力。可身旁这位就无所谓,他一惊一乍了一路,像个叽喳的高德导航仪,一会儿冒出一句。
“诶妈,前头是死路,打转打转,快快快!”
“来了来了,快撤啊~~~”
“卧槽,怎么这么多人…啊不对,这么多小混子!”
“冯程…!我手机好像跑丢了,诶哟卧槽我完了……”
冯程听得无力,又不得不佩服他体力,速度一点没落下,同时心裏疑惑重重,许沐对这裏七拐八弯的地形,貌似非常熟悉,跟他家后大院也差不离了。
难不成,他以前是搞土地调查的?——那才见鬼。
“哦,我不渴,我就有点儿紧张。”他还挺客气。
许沐不甘心的掏掏裤子口袋,试图摸出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丢的手机,他抬起和冯程交握的手臂,看了眼冯程的手表,九点三十七分,心裏咯噔一响,出汗量霎时比之前的剧烈式马拉松长跑还迅速。
完了,太后肯定打电话,打的暴跳如雷了,回去得削掉他一层皮,然后用绳子将他脖子系起。
冯程以为他是害怕,一想自己拖他下坑,就有点过意不去,使了点力气捏捏他手指,朝左前迈出一步,将他半拦在身后,戒备的盯着面前的人群,低低的说了句:“别紧张,没事。”
这时候,他语气安抚,显得异常温柔。
许沐盯着身前半拉肩膀,宽阔而结实,到嘴的“有事的,我会被打死”就卡在嗓子眼了,被冯程握紧的手指贴着温热的皮肤,一瞬间窜起一股电流似的,他克制不住就抖了一下。
冯程没回头,以为他是吓到了,反手将他完全扒到了身后。
眼前只剩冯程黑亮的短发,就在这瞬间,强烈的动容忽然湮没了许沐,让他不由自主就有些发楞。
所处的场景好像一瞬间就切换到了四年前,那个衣冠禽兽的贱//人丑态毕露的恶人先告状,说他是个有神经病的暴力狂,声泪俱下的扬着石膏裹住的胳膊和腿,控诉自己是怎样一拳一脚将他打成半个残废。
然后他带着所谓的胜利扬长而去,留下自己应对所有的憎恶和孤立。那是他人生最难堪的时刻,渴望有个人能想这样挡在他面前,帮他说句话,遮去风雨,可是没有。
那时许东篱也在艰险中摸爬滚打,一脚踏进鬼门关,命去了一半,没能顾得上他。
他父母瞧不透儿子的内心,被人先声夺人,不敢相信自己儿子说出的事实……被男人强奸未遂,听起来荒谬绝伦,更像天荒夜谈。所以他们的选择,是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妥协的保护,低声下气的道歉赔偿。
没有人相信他,所以没有人站出来保护他。
这是一个鲜明的保护姿态,像是能挡住所有恶意的目光。
尽管许沐现在不需要这个遮挡,可他站在冯程背后,情不自禁就酸了鼻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饱受质疑的下午。
他一直在寻找一种让他安定的力量,可没有一个女孩能给予他,因为无法心安,所以不能心动。
她们可爱而俏丽,灵动而温柔,娇羞起来似水柔情,彪悍起来河东狮吼,她们千变万化,像是单眼望进彩色万花筒,让人错眼缭乱,移不开神。
可许沐需要的,是一棵树,一座石碑,一角凉亭,静默而坚韧,帮他抵御来自年少时带着脓血愈合的伤口,时不时释放出来坠往深渊的恐慌,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拥抱,而不是一个娇羞的依偎。
尽管不合时宜,他却在嘈杂的叫嚣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看你妈!是你们自己蹲下,还是让兄弟们打的你们满地找牙?”一道浮躁的男声突兀响起,一下就打断了许沐的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