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程,你是不累傻了,要不回去休息吧,人手够了。”
同事郑钧扒了口饭,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这哥们儿一根豆芽菜挑在空中老半天,都拔凉了,还一动不动,结果扭头一看,人正出神呢。
他从今早就不对劲,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平素那个警惕冷酷的冰草冯,今儿状态一直不佳,冷气没释放出来,倒像只迷途的羔羊。
郑钧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又或者……他脑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话,自己都被震惊了。
冯程的春天来了——
向天发誓,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个脑残的细胞裏生成的,可它就如阳光破云层,无可阻挡就溜了出来。
冯程隐约察觉旁边的磁场有些诡异,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将那根豆芽菜又放回餐盘裏去了,末了,沈重的嘆了口气。
街道上那么嘈杂,公交上那么空旷,许沐的声音那么轻微,他说的话,怎么就听了个一字不漏。
他对自己说,他可能喜欢男人,他什么意思?
冯程觉得非常烦躁,理智告诉他什么都别想,可思维却成了覆读机,以至于他总是心不在焉。
冯程皱着眉,决定尽量少和许沐牵扯不清,当然,他们也没什么好牵扯的,除了联系并不紧密的冯必玉,和芦荟。
于踏上旅途,最困难的不是迈出脚步,而是决心如拍卖会上三锤敲下那最后一响,一锤定音,再无悔改。
尽快把芦荟还给他,最好也从家裏搬出来,下定决心后,冯程自欺欺人的觉得好了些,就交了餐盘上班去了,下午就问领导反应,说想回队裏的警员训练宿舍住。
消防兵都是本地人,有家有对象的,也没人住集体宿舍,空着也就空着,条件倒是不错,设备配的挺齐全,电视空调洗衣机,反正是公款配置。
领导好说话,就盼着冯程提要求,这小伙子任劳任怨生命放在第一线的,领导都看在眼裏,立刻就让宣传部管钥匙的牛姐给了他钥匙,趁着没事,号召着小伙伴们给他一通打扫,拎包就能入住。
冯程自以为独居,是远离尘世喧嚣,谁知自己是弄巧成拙,他妹妹是个大叛徒,许沐巴不得他一个人住,他疯起来没顾忌。
后来每每想起这事,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要不是多此一举,许沐这牛皮糖,或许还能撕下去。
……
冯程一声不吭就要去宿舍住,冯必玉和许家那儿子谈的热火朝天,这点还没落屋,冯妈妈不乐意,连声质问他为什么。
冯程手上的活不停,嘴上劝道他妈:“妈,必玉处对象,我在家裏不合适,这样吧,等她谈好了,我再回来,行吗?”
冯妈妈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家裏本来就不大,未来姑爷上门拜访,睁眼闭眼大舅子在屋裏晃,也不是个好情况。
其实在他上学的时候,老两口就合计过,给他的外环买套房,给他结婚用,谁知道他竟然和程徽搅到一块去了。老一辈气疯了,恨不得打死他,还给他买屁的房子。祸不单行,那阵子老冯又查出来有食道癌,千疮百孔的家,登时坍塌。
现如今往回看,谁都想不到,自己能这么坚强。
冯妈妈到底,是觉得对不起儿子,虽然程徽死了,她仍然认为,他大逆不道。
她有些难过和不舍,记挂着完成冯必玉嫁人的任务,很快就妥协了,坐在床边帮着他收拾起来。
“妈,我回来了。”冯必玉在在门口嚎了一嗓子,听语气又玩high了。
听着关门声,拖鞋踢踢踏踏的响进来,冯程一抬头,就见她闪电般抄起自己的拖鞋,绨着鞋又跑出去了,接着传来冯必玉的碎碎念:“你换这双蓝色的,是我哥的。”
窝裏打瞌睡的芦荟突然窜起来,撩起两条小短腿挂在篮子边上,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门口,顿了一秒猛然跳出来,汪汪叫着从地板上颠了出去,异常欢快热情。
那个不祥的预感呀,就像雨后春笋,这一丛那一丛,瞬间就种满了冯程的心窝。
冯程跟着他妈从屋裏出来,就见许沐蹲在地上笑成了一朵向日葵。
而他捧在面前的狗,正在给他浇水,舔得那叫一个热情,尾巴都快摆上天。
冯程脑补的严阵以待,一见着人与动物和谐相处,不自不觉就不见了,觉得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