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回到府裏时，天幕已经暗沈，只有雪地莹莹的微茫照亮。
赵尘星神情沮丧地走进春林桃园，努力对摄政王挤出一个笑容。
摄政王在用饭，招手让她过去。
赵尘星笑意一顿，坐过去依偎在他身边。
李顾放下筷子，盯着赵尘星看了两眼，在她猝不及防时擒住她下巴，粗糙的指腹摸上肿胀的眼皮。
“你父亲骂你了？”李顾感受着手下颤抖，“还是你继母为难你？”
“不，不是。”赵尘星往后垂着脖子，努力躲开摄政王的手。
李顾就道：“那是担心你哥哥？”
“是，是的。”赵尘星想了想，结结巴巴回答。
“是吗？”这模样可不像诚实的孩子。
李顾一眼看穿她的谎言，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叫慎行添碗饭来。
赵尘星刚要说自己吃过了，李顾先她一步道：“身子可有不适？”
赵尘星以为他说的是后背的伤口，摇头，道：“谢王爷关心，已经好多了。采薇今早换药时说已经结痂。”
李顾面不改色道：“本王是说潮期。”
潮……潮期？赵尘星羞红了脸，偏过头拿红玉似的耳尖对着摄政王，道：“身子，身子有些软，大抵，大抵就是明后日。”
明后日。
“有买止泽丹吗？”
“张太医说不宜服用止泽丹……”赵尘星声音渐弱。
李顾眼底倾倾泻出一丝笑意，见慎行盛饭递给赵尘星，为她夹了筷子藕，道：“紧张吗？”
这是表明要和她结契吗？赵尘星仓皇得四处张望，没敢和屋中任何一个人对视，心跳声巨大如击鼓，擂到耳中，惊得她什么也听不清。
李顾瞧了瞧，没再招惹她，安心吃饭。
因为摄政王的三言两语，赵尘星这夜噩梦连连。
一下是臺阶上鸦羽色的道服，明亮的阳光换作灰黑，那倒是笑着看她，说此女前途无量。
一下是冰冷的湖水，她拼命挣扎，那水却推着她往下，长出无数柔软的手拉住蹬踏的腿。
一下是静悄悄的苍翠寺，她醒来找不到哥哥，只能跑着推开一扇扇的门。
有一道门裏，有一人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的脸庞笼罩在烟雾中，他剑尖所指，是一具没了头颅还未倒下的尸体，视线往下，是横七竖八的尸首。
而她和那人对视上了。
一如蝼蚁于苍穹，她在那人眼中微茫不清，不值一提。
在梦中，赵尘星也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后颈，她甚至来不及高呼挣扎，拿住喉咙的手就来到口鼻。
她被人锁住了身子和脖子，挟制入裏，模糊的时候听见“铮”的宝剑入鞘声，有人道：“王爷息怒，属下一时不查……”
“谁家的孩子？”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那个人来到她面前，“赵家的？小柚，喜欢的那个。”
“王爷要如何处置？”
“杀了。”
杀了。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道声音，成了她醒不过来的梦魇。这次梦裏的人没有大发善心饶她一命，宝剑出鞘，剑光在墻上落下光影。
她哭求着没了生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在睡梦中挣扎。
李顾侧躺在床上，支头看身侧的赵尘星，外屋立着慎行和采薇。
慎行看着那盏唯一亮着的灯。灯影孤寂，夹杂着赵尘星梦中的求饶声，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安宁平静的摄政王府，还是那年的苍翠寺。
安王当然没杀那个孩子，相反，赵尘星梦境裏的事情没有发生。
安王只是从他手裏接过小女孩，摸了摸头，送回去了，甚至是在得知赵家不要赵尘星，将她丢弃在观裏后，暗中护送她回去。
安王没杀那个孩子，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而慎行一直以为是因为杨世子的缘故。
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一个理由，就好像摄政王忽然对赵尘星展露的无限好感，甚至要迎她为正君一样。
在慎行心中，摄政王一直都是个冷性的人，拒人千裏，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
他一度怀疑摄政王是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仙人，直到那日生辰宴，摄政王准许赵尘星趴在他膝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