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裏,有一妇人正在门前扫地,她的面容苍老,身形瘦削,佝偻着身子,仿佛历经人生沧桑。
都易天在徐畏莱身旁小声提醒:“就是她,她就是江辛。”
似是听到有动静,江辛抬起头看向众人,眼裏既有疑惑,也有惶恐,“你、你们是谁?”
三人在门前停下。
徐畏莱通过半开的门看向裏面,缓缓开口:“江辛是吧,有空跟我们走一趟呗。”
江辛不解:“我都不认识你们,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对于这三个突然造访的陌生人,江辛充满警惕。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隐隐之间预感到将有什么事情发生。
都易天恣意开口:“我们你不认识,但是徐家——你总印象深刻吧?”
话音一落,江辛的脸上便布满惶恐和惊诧,她惊慌无措,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们找我做什么?二十多年前,徐正廷将我赶出徐家,夺走我的孩子,难道这些惩罚还不够吗?”
江辛冷笑着望向三人:“若不是他徐正廷,我怎么可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堂堂江家小姐,如今却成了街头乞丐,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目光冷冽,眼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有的……只是无尽的恨。
“那可由不得你,走一趟吧。”翟飞走上前去,身形健硕的他显示出威慑的力量。
她面无表情,脸上皆是恨意:“走就走,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不怕他。”
路过徐畏莱时,江辛怔住,她抬起眼眸望向他:“他们叫你小少爷,你就是子牧……”
徐畏莱眼底浮现迟疑:“徐子牧?早些年前,徐家少爷已经改名为徐畏莱了,你不知道?”
“徐畏莱?”
江辛还想在说什么,却被翟飞推着离开,她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心想……他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孩子?
一间不透光的小房间裏。
坐在椅子上的江辛带着气愤望着前方。
门被缓缓打开。徐正廷走了进来。
江辛望向他,眼底皆是不屑:“徐正廷,你个心狠手辣的禽兽,就算我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想放过我吗!”
徐正廷很镇定,但是他的心裏,却是不断积蓄的恨:“放过?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放过你?若不是一年前我在美浣的房间裏发现药物残留,我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美浣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江辛满脸嘲讽,她此生最厌恶的人,不过徐正廷罢了。
她冷笑一声,准备出声击垮他内心的最后那道防线,“徐正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是你一意孤行将余美浣在院子裏关了三个月,你可能不知道吧,就连她死去的时候,她都还在说恨你,你说——你难道不也是一塌糊涂吗,和我这个街头弃妇相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完,她大笑起来,似是想要将这些年来积蓄的愤怒全都宣洩而出。
徐正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江辛,你为什么要给美浣下药,我问你,你怎么敢!”
江辛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徐正廷,就算是我下的药,你不也过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吗?”她笑了起来,接着开口:“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可是你还是这么多年才发现有人想伤害她,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徐正廷,你也是一个虚情假意的骗子而已!你没有资格审问我。”
江辛的头上已经长了不少白发,比起二十多年前的风光无限,此刻的她,可是说是卑劣到了极点。
她是恨徐正廷的,二十多年前,明明……明媒正娶进入徐家的人是她,可是徐正廷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江辛,更没有碰过她。
所以,江辛恨透了夺走自己一切的余美浣。
受人尊崇、人人敬仰羡慕——这一切本是她该得到的。
她受尽外人闲言碎语,徐正廷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她便不得不找一个人,生下孩子,蒙混过关,没想到——阴差阳错促成了他和余美浣的好事。
徐正廷的心因为江辛这些话而泛痛,他的脑海裏情不自禁浮现出余美浣当年哭着求他放她出去的模样,那一刻,他突然好后悔好后悔,都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所以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
渐渐地,他掐住江辛脖子的手失去力度,他想忏悔,想亲自对余美浣说声对不起,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不……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离开了他二十多年。
他再也不能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江辛,二十多年你被赶出徐家,从此下落不明,这一年来,可让我好找啊……”徐正廷的眼眶因为想起余美浣而泛红,声音沈重,“你害死了美浣,我定会让你罪有应得,但是就像畏莱说的,如何处置你,应当交给警察。”
说着说着,他将手松开,眼裏一片漠然,似是在倾诉着他的悔恨,往日那个严肃庄重的徐正廷的影子一瞬间消失不见。
“对了,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
江辛不屑地抬起头瞪着他,她根本不以为意,因为她始终相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撼动她。
徐正廷往后退了几步,同她隔出一些距离,声音漠然:“你的儿子徐子牧已经死了。”
一瞬间,江辛给自己筑起的城墻被击溃,破烂不堪。
“你说什么!”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惶恐,“不,我不相信!我今天看到他了,他现在明明过得很好,我的子牧根本就没有死!”
徐正廷冷眼看着她,这一刻,他要亲眼见证江辛这种罪人是如何跌入地狱。
“那不是徐子牧,更不是你的儿子。”徐正廷透过门上的缝隙,看向等待着的徐畏莱的背影。“你的儿子被我夺过来稳固那些老家伙的人心,所以我也礼尚往来,对他不赖,谁知道他小时候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我把他送去国外,很遗憾,抢救无效。”
徐正廷走了几步,望着窄窄的窗户裏透进来倒映在地上的光:“一直以来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子牧那么乖巧,却偏偏得了这种怪病,现在,也许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到江辛面前:“因为他有一个你这样罪孽深重的母、亲!”
江辛彻底崩溃了,她惊慌失措地盯着前方空落落的地,自我欺骗地摇摇头,“不……不可能!我的儿子没有死,他还好好活着……”
突然想到什么,江辛抬起头,盯着徐正廷:“外面那个人是谁?”
江辛感到惶恐,她从前做的那件事天衣无缝,不……不可能……
徐正廷将她的惊恐尽收眼底,语调平平无波澜:“放心,他是我找来顶替徐子牧的一个替身而已,倒是你,你这么害怕是为什么?”
江辛不作回答,她开始疯了似儿的大凶起来,嘴裏一直大声喊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她彻底疯癫失控。
听到动静,翟飞和徐畏莱破门而入,他看了徐正廷一眼,眼底无起伏:“没事吧?”
徐正廷默然地朝徐畏莱点点头,示意无碍。
“飞子,找人将她带走,送去警察局。”
“是。”
门外又进来几个人,将江辛带走,她眼神空洞得盯着屋顶上方,看起来就跟死鱼眼睛似儿的,了无生气,嘴裏一直嚷嘟着疯癫般的话:“子牧……我的子牧……都是报应。”
一时间,她又哭又笑,旁人见了,都不知所措。
下药的证据随着江辛一起被送到了警察那裏。
事情结束以后,徐正廷朝门外走去,停在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对他说:“畏莱,你过来吧,我有一件东西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