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时也觉得,他也这么痛苦,又要怪谁呢?
他一生不想伤害别人,他只想平静地生活。
可是,唐鉴,陈慕之,这两个人都不是自己可以扭转和改变的人,走到今日,他也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
君顾踉跄地走到病房裏的卫生间,开打了水龙头一遍遍洗着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秦沐川和沈皓的对话不断在他脑子中回响,让人无端地感到恐慌。
卫生间水流哗哗地响,君顾脑子一片空白,等他渐渐回过神,好像听到了卫生间外细微的响声,他楞了一会儿,突然听得“嘭“地一声沈闷地重物落地的声音,砸的地面嗡嗡作响。
君顾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跑出去,看到陈慕之醒了,不顾针管回血,痛苦地抱着头蜷缩着,一手颤抖着摁床头的呼救铃,床头一个铁艺的花瓶被他手上连着的仪器线带倒了,摔在地上。
君顾小声叫了一声,赶紧往陈慕之床边跑,地上有一个热水壶的线,他一脚踩住被绊了一下,水壶哗一下就从置物柜上扣翻了,满满一壶水浇下来,君顾的手正好被浇到,烫的他咬住了嘴唇,飞溅的水还有不少都溅到了陈慕之那裏,君顾一阵慌乱,不顾手上的伤赶紧跑过去抱住陈慕之,着急地哽咽道:“慕之?慕之,你醒了吗,你怎么了,你不要动了,针管回血了,你手都肿了……”
陈慕之一头的汗,看起来神智不清地样子,虚弱地挣扎着,发出很小的呜咽声,脆弱又痛苦,君顾听着大颗的眼泪就不住地落了下来,他拉着陈慕之的手想要他不要再挣扎乱动,可是又心疼地怕弄疼了他。
没一会儿崔亦棠和几个大夫就破门而入,秦沐川和沈皓也着急地跟着,一看到陈慕之的情况,几个人赶紧冲上来,他们把君顾扯开,崔亦棠和医生团团围上,君顾哭着想往前凑一下,都被秦沐川大力推了回去,嘴裏还不满地埋怨道:“你在病房怎么看人的?!人醒了不懂得叫医生,叫我们吗?!要你到底有什么用!”
一通折腾,陈慕之被打了一针安定,终于又虚弱地睡着了。
医生沮丧地说,陈慕之虽然醒了,可是状况不太好,脑部阵痛很强,神智也不甚清醒,还需要后续长期的观察治疗,而且手术不能拖太久了,一个月内必须进行。
众人又精神紧张的折腾了半天,等到情况稳定医生都走了,崔亦棠在病房裏靠着落地窗,神色不明地看着病床上的陈慕之,秦沐川和沈皓忐忑地坐在病床旁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慕之。
君顾想要近一点看看陈慕之,被秦沐川横眉冷对,沈皓也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君顾着急又无助,崔亦棠看着他也觉得可怜,就嘆了口气,从落地窗旁边的阴影走出来,拍了拍沈皓和秦沐川,小声道:“留君顾在这裏看着他吧,你们出来吧,病房裏人太多不好。”
秦沐川不答应,崔亦棠捏着他肩膀使眼色小声道:“算了,也不在这一点时间,这些日子,他也不容易……”
三人出去了,君顾终于坐到了陈慕之病床旁边,他的手刚刚被烫伤了,手背红肿,起了大大小小的几个水泡,他憋着一声不吭,也像是没有感到痛,他从被子裏小心翼翼捧起陈慕之的手,看着拔了针以后依旧红肿发青的手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是多想陈慕之能好过来,能清醒过来。
他一直都知道陈慕之对他很重要,但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要是没有陈慕之,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撑下去了。
陈慕之一倒,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要跟着倒了。
这几天,秦沐川带走了棉花照顾,他连家都没有回过,日夜守在医院,手机关机,唐鉴和工作室的事,都再也没有管过。
他以前和陈慕之日日夜夜相守那么久,都不曾像现在一样感到珍贵。
他多么想好好抱一抱陈慕之,听他声音温柔地说一句话。
除了陈慕之,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也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