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唐鉴被保释出来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君顾,只不过君顾已经在医院昏迷了三天了。
自从陈慕之和唐鉴出事以后,君顾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好,他不善于倾诉,心理压力沈重,饮食睡眠质量都很差,而在陈慕之不辞而别的刺激下,他身体和心理都无法负荷,胃病恶化,高烧不退,连续几天都昏迷不醒。
唐鉴在医院守了君顾两天还不见一点好转的时候,就白了整张脸,在君顾床前坐立难安,心中惶恐。
在拘留所的这些天,在无尽的审讯和煎熬中,磨尽了他的锐气和傲慢。
他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他做好了为此毁掉一生的心理准备,但他无法接受□□和折磨,他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没有打算能活着出来。
甚至后来在拘留所裏,深夜无法成眠之时,他开始想遗书、遗产和他此前的半生。
他自从成年之后,每日都在挖空心思地算计,他过够了苦日子,受够了白眼,他生来一穷二白,但往后决不能两手空空。
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背景和助力,仅凭着一张脸和一点小聪明,不择手段地利用身边所有的人,终于,他似乎摆脱了命运的枷锁,他再不用为生计发愁,甚至在这偌大的b市,富人的天堂,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他曾经为了攀附权贵背弃了君顾,他也在失意烦闷之时拿他出气解闷,他一日日暴躁恶劣,又时不时花言巧语骗他取乐,面对那个十几年如一日不声不响唯唯诺诺的家伙,他从来不想承认自己非他不可,但其实他早就被困住了。
他甚至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那些态度恶劣的谩骂嘲讽是真心话,还是那些随意挂在嘴边的空头支票其实也是他深埋心底的理想。
唐鉴蜷缩在拘留所空阔的黑屋裏,一生可能已了无指望,但他却不是太害怕。
如果放在两三年前,让他在人生刚有转机,事业顺风顺水之时,落得如此境地,他一定会崩溃狂躁,无法接受。
但是幸好,当初他以为君顾已经跳江身亡时,他就预先体验过绝望的滋味。
所以他现在也不是那么害怕。
与其让他活着看着君顾一步步远离他,不如让他死得干脆利落。
他一度想不通,君顾本身就是他的,从他有记忆起,他们就在一起,历经了无数的艰辛,君顾对他始终如一,君顾似乎是他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永远不会背离他,永远不会放弃他。
君顾曾经为了赚钱让他上学,撕了自己r大的录取通知书,终日埋头于昏暗狭小的工厂。也曾经在他想要买房却筹不够钱时,把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给他,甚至没要求房本上落他一个名字。他剥夺走了君顾的梦想、金钱和自由,掠夺了他身上所有的资源。
若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等到榨干君顾身上所有价值,他本可以拍手走人,却根本不想走。
与刘卉结婚不久,刘卉就怀了孕,他在此期间与他的女上司有染,他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让两个人都为他所用,他这人也没什么羞耻心,这本是愉快自得的一件事,可是他依旧夜不能寐,甚至在女儿出生不久,越发的暴躁和心慌。
他虽然倾尽全力想往上层社会攀爬,但是总有那么一两次,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就想回头,回到那件破屋子裏,抱住那个单薄的人。
他每次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去见君顾,不让自己关心他,但每到克制不住的时候,就会越发惶恐暴躁,面对君顾态度也越加恶劣。
他想到君顾日益消瘦的身形,茫然的目光,消失的笑容,他只能用无所谓的态度和嘲讽的语气,来掩盖内心的惶恐不安,因为他不可以承认自己错了,一旦承认了,很多无耻的事情他再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他就很难尽快地扭转自己的命运。
而这些事情,他也是很晚才略有醒悟,并且走向另一个极端,终于陷身囹圄。
他在拘留所裏没有任何事情好做,无人提审的时候,只能靠着回忆度日。
他听刑警说,警察调查到刘卉家时,那个呼天抢地说爱他死活不肯离婚的人,却恨不得跳进黄河裏洗清和他的关系。
他倒是很能理解,社会上摸爬打滚许久,他交往过的人组起来够一个加强排,无非是看脸看钱,如果他没有一副好相貌身材,谁的真心会给他呢?这些事他都能看得开。
他回想自己并不算漫长的人生,回想这些年身边形形□□来去匆匆的人,觉得无比乏味。
在□□中的他已经看不到任何未来,他这些年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终于换来了些成就和地位,想到这些东西马上将要毁于一旦,他却并不觉得多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