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始料未及,这场梦会醒的这样快,这样不堪。
他不再奢求一个爱人,也不再贪心索要一个家,他想就这样安静地活下去,不打扰任何人。
他没有爪牙,没有凶器,不会伤人,甚至也难以反击。
但是这样卑微的奢望也不可以,他们要将他拖出来,各用各的方法,将他一刀一刀剖开,深可见骨,皮肉尽碎,伤口永不痊愈才好。
曾经整个世界向他迎面而来,越来越近,但交汇只是转瞬,结果只是背道而驰,从此眼前尽是虚无。
唐鉴,你曾经就是我的全部。
你总说我不爱你,我甚至可以感到你那种微妙扭曲的恨意。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要怎样,才算是爱你。
二十年,占据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二,有过感动和幸福,但收场的总是仓促。
诺言总是来不及实现,随之而来的是无休止的欺骗和背离。
漫长的光阴终于将那些深沈的感情一点点耗光,或许现在,你要任何东西,我都无法给了。
………慕之
慕之,我累了。我已经信过你一次,仅剩的、能给的也都给你了。
或许不够,也不算好,但我只有这么多了。
很抱歉,最后令你失望而走,败兴而归。
君顾向后仰头,深深呼了一口气,脆弱的书架轻微震动。
一切像是早已预先演练好的,布景道具人物过场,冥冥之中都有了安排,所有一切千头万绪,看似毫不相关,但都不约而同滑向那个早已等待着的结局。
书架上掉下一本书来,那是他并不经常翻看的一本诗集,不知何时夹过一张书签,那页诗猝不及防地跳进他的眼裏。
早已遗忘的诗集,记忆已不甚明朗的诗句,註定好的一样静静流淌进心中,泛黄的书页,铅字却好像尤有墨香,一笔一划,是诗人的呕心沥血。
君顾的眼眸裏终于有了情绪,眸光流转,他身子向后靠,闭上眼睛,睫毛抖动,嘴角漾出一个淡淡的笑,苍白的脸色上顿时有了生机,阳光给了他最美的剪影,像是一幅安静而动人的画。
他终于能够安心,也终于能够解脱。
门开着,书页被微风吹得浮动,几行诗句沈默地在纸上跳跃。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诚然这世上纷乱,曲曲折折,还有许多事,但没有一件是他的事。
诚然这人情冷暖,熙熙攘攘,还有许多人,但没有一个是他的人。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夕阳西下,他就靠着书架静静休息,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他终于不用再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