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君顾换了衣服出了门,打算去市场买点菜,毕竟一入年关,摆摊的人也少了,东西价钱要翻倍,还是年前先买上一点储藏起来。
这两天市场上格外热闹,四处是叫卖声,还价声,店铺裏的喇叭喊着“回家过年,最后一天。”人流熙攘,小摊小贩也都推着车出来了,卖什么的都有,瓜果蔬菜,干果饮料,春联年画,彩灯彩带,街边的肉贩子挥舞着砍刀把整片的羊肉和猪肉片儿成大块,扔进称裏。
过年时节一般人家都会做大鱼大肉,肉价即使贵了点,大家也都不在乎了,平常一斤半两斤斤计较着,如今也都一大块一大块的往家裏提。
以前过年的时候,唐鉴都和他在家,不论怎样,家裏都有个人气,唐鉴上蹿下跳地挂着从市场淘来的小彩灯,把君顾自己写好的春联刷着浆糊贴在门口,君顾这时候也会大方一点多去市场割些肉,唐鉴爱吃牛肉,年关牛肉死贵,他也咬牙买上三五斤,仔细炖了,唐鉴吃得特别开心,剩下的还能给他做番茄牛肉,只是君顾自己总舍不得动几筷子。
除夕的时候两人窝在小沙发上看春晚,唐鉴总是看得昏昏欲睡,把脸埋他脖子裏,两条大长腿憋屈地缩在小沙发上。十二点钟声响的时候,唐鉴会拉着君顾下楼放鞭炮看烟花,外边声音震天响,唐鉴捂着君顾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那些幸福虽然看起来细小而廉价,但是君顾一生所求的也不过如是,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在这荒凉凉的人事,能够握住一只手是多么不容易。
两年前唐鉴结婚,唐鉴的妻子刘卉家在邻市,听说家裏在地方也有着几个厂子,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一到过年子女都会回去,唐鉴自然也要跟着去h市呆上一阵子。
自从唐鉴结婚以后,他就连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幸福的都求不到了。他这样的人,最怕过节,更怕过年。年节十分,万家灯火,笑语欢颜,他一人蒙了被子缩在床上在一片黑暗裏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可是走到街上,入耳的全是别人的热闹俗辣,与他毫不相关。
君顾蹲在地上摆弄一条不太灵活的鱼时,突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有点慌张地站起来,发现陈慕之笑意盈盈的站在身后。
陈慕之今天穿的很正式,裏面套着黑色的amani西装,露出深紫色的衬衫领子,系了一条蓝白条纹的领带,外边披了一件过膝的烟灰羊绒大衣,头发梳了上去,干凈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眸光清澈,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是一副与周围乱七八糟的市场格格不入的上层精英。
君顾一看见这样的陈慕之,就有点更加紧张了,耳朵“嗡”了一下,一瞬间就有点感觉不到周围的嘈杂,满脑子只剩下陈慕之英挺的脸和好看的笑容。
陈慕之看他发呆,穿的又少,一件看起来不怎么挡风的翻领粗线毛衣,外边套了一件很薄的外套,手又碰过湿淋淋的鱼,冻得发红,心下一阵心疼,赶紧扯了自己的大衣,一把将君顾裹住拉到路边,小声抱怨道:“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看都冻成什么样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冰棍儿啊!”
君顾不好意思地垂头看了看周围的路人,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着,泛着红晕,好半天反应过来才问道:“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裏啊?”
陈慕之帮他把大衣扣子系上几道,说道:“b市刚召开了国际肿瘤专家年会,我刚从会议中心那边出来,就在马路斜对面,取车的时候刚好看见你。”
“哦。”君顾解释道:“我、我出来买点年货。”
陈慕之瞥了一眼背到身后的一只手,提着一捆青菜几个番茄一个茄子和两片冬瓜片,没好气的笑了,真是要把自己当只兔子餵啊。
笑完以后又觉得有点心酸,把他另一只冻得有点红的手握到自己手裏攥着,真是的,都过年了,也不知道给自己吃点好的,他陈慕之一到过年一场场年会赶着,好吃好喝好礼物收着,回了家还是觉得孤单难受得不行,更别提孤身一人的君顾了。
陈慕之拉扯着君顾道:“君顾,这几天棉花想你了,连狗粮都撒的满家都是,气死我了,你跟我回家教育教育它,嗯?”
陈慕之一旦动了这个心思,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软磨硬泡硬是把君顾打包上车,性能良好的汽车“蹭”地朝着陈慕之家的方向蹿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