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没洗。”
土方偷偷撇了撇嘴,但还坐在原地。就听到仆从带着桂远去时还一边说这次的宴会多么重要,阪本先生为他准备了新和服,以及西洋的高檔水粉。
所以说外面啊。人声渐渐远去,土方十四郎有些发呆,桂的房间他已经打扫过无数遍,染香的衣橱,橱裏一件件典雅大方的和服。熏虫蝇的艾草,袅袅香浮上屋四角,花影斑驳的壁纸,墻角一盆已雕谢的桂树,榻榻米,水银镜,梳妆臺,合上的窗户,窗纸上渲染的阴影,将阴影染出的一盏灯,微黄的光亮悠悠。
快到新年了,他没来由地想。这年过去,再过两年就该是阿晋出道的时候,而明年土方也可以去学艺,他有些期待,毕竟一技傍身,他总多些活头。这些年新巧的东西越来越多,据说有名的日轮屋那裏还弄到了电影放映机,虽不常用,但一旦有东西可看,必定是楼上楼下满满坐了一堂的景象。这就是大江户城,比起乡下小地方,即使是再偏僻的角落,也是强上不少。
他翻了这两天桂换下的衣服,装在木桶裏,因为不愿出去,而显得走路摇摇晃晃。他拉开门,正巧看到阿晋也正出门,冷不丁一个喷嚏,阿晋立刻折回房间。等到土方从后院打了水回来,就看到阿晋已经加了两件,最外面是一层深紫披风,脖子上还套着手炉带子,看上去像厚实的大老鼠。土方在他走时一直绷着脸,听得人似乎没声了,才哈哈哈地笑出来。
因为桂不在,阿晋也出门,当土方洗完了衣服,也就没有什么事。他把衣服晾在暖炉前面,裹了件棉袄就出门。
即使是大冷天,吉原的街巷也人来人往。土方更是惊讶地看到还有那些衣着暴露的妓子,露出半个胸,极白的肩上用粉铺平了鸡皮疙瘩,虽然微笑着但总有些牙齿打颤的勉强。他咂咂舌,不由得佩服那些女人们的勇气,有些也确实收到成效。有的槛栏也被塞进了女人,向外面穿着大衣的贵客伸手,或莺声浪语。这时候基本上就没有男妓在街上了,男人都不比女人经冻,更何况是弱不禁风的一类。
街上的电线桿,贴上一些大字报,宣传招贴画。甚至还有征兵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土方看了忍俊不禁,也不知道是招哪的兵,招慰安妇才说得过去。况且吉原的人,要是去当慰安妇,也是得花钱的。
他在买虾球的时候才看到阿晋,在一边的扇子铺,窝成一团,蹲在老师傅旁边,盯着老师傅正在缠扇骨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是很珍视的东西。土方大致能想象那样的心态,但若让他联想他自己,便有些茫然。他现在手裏除了他的生命和尊严,没有另外能够值得他更重视的了。但也许任何一个人最重要的都是他们的生命与尊严,所不同的是以各种形式寄托在了别的东西上,比如阿晋的扇子,比如桂大夫的伞。
而桂大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泛黄,显现出了一点夕阳的意象。土方十四郎註意到时,一两黑色礼宾轿车已经停在登势屋前。桂站在车外面,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聊天。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那个人的身影恰好被桂挡住。而桂的怀裏夹着一把白伞,手上抱着一裹和服,银灰色的缎面,反出微亮的光点。
土方看着,加快了脚步跑过去,同时也渐渐看清那个正和桂说笑的人。
土方十四郎从没见过的银色头发,似乎是把大和民族的血统撇了干凈,十分年轻,高挺的鼻梁,赤红的眼睛。与其用西洋人来形容,倒不如说是奇谈裏的鬼怪,长着东方人的脸型,独特得无以覆加。那人随意靠在车门上,身着黑衣,踢着靴子,走进看才发现是军衣。那人的神情很懒散,不过桂倒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土方蹬蹬蹬跑过去时,也被那人註意到,那个军官一样的人物指了指正跑过来的土方,后者能听到军官用懒洋洋的声音问:“这是你们哪裏的?”
“他是这段时间来服饰我的秃,很有潜力。”桂瞟了土方一眼,回话。
“啊啊,也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呢。”军官挥挥手:“和你一样也是玩伞的?”
“他还没开始学,这段时间还在打杂。”
“打杂?真是浪费那么可爱的小脸。”军官嘟囔一声,在土方跑到近前时,没等土方说话就蹲下来,向土方伸出手,说:“来,可爱的小东西,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