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的女皇帝,不管是群臣还是百姓,居然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他们甚至都没感到什么意外。
霍奉天提倡女子入学、入仕。
十几年下来,大谢百姓都习惯了女官的存在。
因为女子入仕不容易,又是首次脱离了深宅内院贡献一生的悲惨境界,女官们大都很珍惜得之不易的机会。
每年的朝廷考绩上,女官们评价都格外好,几乎各个勤政清廉,不输男官。
因着这层关系,当德礼十四岁那年被封为太子时,人们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德礼一直养在帝后身边,和帝后感情亲厚。
但在她十四岁刚册封这一年,她和霍奉天爆发了矛盾。
两个人吵架的地点在皇宫冷宫。
默契地选择了最偏僻的地方,以免声音传到谢兰兰耳中影响她养病。
其实也不算吵,歇斯底裏的只有德礼一人。
霍奉天人到中年,练就一身波澜不惊:“去边关。”
“儿臣不去。”
霍奉天语调平缓:“别让朕说第二次。”
“君父!”德礼深感委屈,“母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此去一别,儿臣怕天人永隔……”
霍奉天急急打断她的话:“住口!”
德礼惊讶。
记忆中的霍奉天总是平静的,他不爱笑,冷漠又严肃,语速缓慢沈重。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疾言厉色的模样。
君王一怒,山海皆寂。
德礼骇在原地。
霍奉天压下怒气,道:“身为一国储君,操兵历练必不可少。”
德礼还想说些什么,霍奉天大手一挥:“边关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拒绝再谈。
一锤定音。
眼见说不动霍奉天,德礼去磨谢兰兰。
“母后。”德礼把脸颊浮在谢兰兰膝头,软软地撒娇,“儿臣不想去。”
在霍奉天的严厉教导下,她时刻保持太子威严,一举一动都格外庄重,只有在谢兰兰这裏,她才会有女儿家小姿态。
谢兰兰轻抚她柔软的发:“你不止有母后,你还有这天下的万万子民啊。”
德礼:“……”
竟也是拒绝。
德礼做最后的挣扎:“儿臣能不能晚几年再去?”
“去吧孩子。”谢兰兰温柔拒绝,“同周妃娘娘告个别。”
德礼:“……”
谢兰兰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年了。
霍奉天自然也知道。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历练德礼,他们都太想让她快点长成独当一面的君王了。
尤其是谢兰兰。
她太害怕自己走后霍奉天陷入极端,到时再把德礼养歪。
但这些谢兰兰不会同德礼说。
她想让德礼尽可能快乐地成长。
德礼十四岁时去了边关。
随军苦练两年,直到及笄才被召回。
她才回宫,还没见到帝后,就先领了到即位的圣旨。
德礼:“……”
她冲到药房,霍奉天正在扇着扇子熬药。
德礼不顾君臣之礼冲他怒吼:“君父,您疯了吗?”
“放肆。”霍奉天道,他没回头,继续慢悠悠扇着火。
德礼大步窜到他跟前,质问:“为什么不同我商量——”
怒气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霍奉天帝冠下满头的银丝。
她端详他的脸,疲倦和细纹出现,他还是很英俊,但已然不是记忆裏迷倒万千少女的样子了。
霍奉天居然老了。
她走时他还满头青丝,还是那样的健壮。
短短两年,他竟然老态毕露。
她走到他面前了,霍奉天才淡淡暼了她一眼,“朕是君你是臣,何以要同你商量?”
德礼:“……”
都那么老了,却还是那么专职蛮横不讲理。
“现在我也是君王了。”德礼抬了抬手裏让她继承大统的圣旨,“君父,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霍奉天不予理会,一心一意地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