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是双职工家庭出身,经济条件很好,但艰苦朴素,没有一点城裏女孩子的坏毛病,从来不穿高跟鞋,不烫发,也不穿太漂亮、太招眼的衣服。最重要的是说我们家风非常好,我的父母待我奶奶有口皆碑等等。
很多事情确实是先入为主。原本在二表弟心裏,对大学没毕业,不知将来分配何方,就在老家搞对象这件事有点抵触,这也是第一个寒假,张斌探他的口风时,他一口回绝的主要原因。
但在这个暑假,经过一年大学生活的历练,他变得成熟和现实多了。
张斌旧事重提,他不再像当初那样固执。他想,自己不光与女同学谈恋爱没有可能,即使将来毕业参加工作,也极有可能常年出野外,组建双职工家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在,人家一个非农业家庭出身,各方面条件这么优越的姑娘,尽管年龄比自己大一岁,但不在乎将来两地分居,肯屈尊跟自己搞对象,还有啥好说的?
错过这个机会,真要找个农村媳妇,这辈子还免不了要干承包地的农活,这彻底违背了他上高中时拼命学习,就是为了摆脱农村繁重体力劳动的初衷。
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同意见面。当然,张斌作为亲戚,亲自出马不合常理,介绍人由便由教授自告奋勇担任。
鉴于姑姑家裏经济条件不好,为了给我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张斌自掏腰包,给他二表弟购置了一身当时最流行的行头:白色丽特灵(一种闪闪发光的化纤织物)衬衣,灰色的派利斯裤子。
而我,一是确实不好打扮,二是本来跟他见面就属无奈之举,成了就成了,不成也没啥可遗憾的。
于是,我就上穿一件平时上班穿的兰格白底衬衣,下着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脚蹬一双布面平底挂袢鞋,来到了相亲现场-教授家。
二表弟出身农家,为人自卑拘谨。跟我第一次见面时,两只手一会儿放在屁股旁边空出的椅子边上,一会儿掌心相对、双手重迭,很不自然的搓弄,不知放哪好;
在吹着电风扇的客厅裏坐了不一会儿,就紧张地满脸冒汗。
为了消除紧张气氛,给他留下好印象,我去了一趟副食组,给他拿了两盒当时挺紧俏的「恒大」牌香烟。他一边抽烟,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了我家裏的情况,我大方地如实作答。
相亲主要看的是长相,我天然去雕饰的美貌彻底征服了他。
他一个刚走出农村,到外地上学的穷小子,做梦都没想到,找了我这样既漂亮又有正式工作的对象。
所以,当按照相亲的固定流程,教授把他叫出去,问他的意见时,他非常不好意思,非要让教授先征求我的意见,他是担心我看不上他,自己先说同意丢面子。
教授一方面看他好玩,一方面已经做通了我的工作,非要逼他先说,再三追问下,他说只要女方没意见他就没意见。
就这样,我们算是认识了。回学校之前,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也就是学校所在城市的详细地址和邮箱号码。
当时通讯设施非常落后,甭说手机了,连pp机都没人见过,一般的单位有一部座机就不错了。
他一个穷学生,学校的座机没有紧急情况是不能碰的,因此没给我留电话号码。
他到学校后不到一周,给我写了第一封情书。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二表弟这个外表看似不善言辞的文弱书生,文采却相当不错,比我这个混出来的高中毕业生,不知要强上多少倍。我仰慕他的才华,内心得到了些许安慰,就跟他鸿雁传书交往起来。
从他写给我的情书可以看出,二表弟这个出身农家的大学生,这个渴望接触女孩子的毛头小子,对跟我谈恋爱是真心的投入。
他给我的信件从起初的半月一封,逐渐加密到一周一封。称呼也从最初的任杰,到杰,最后干脆称呼我的乳名小红。
二表弟对我来说充其量就是个备胎,我本就怀着覆杂的目的在与他交往。
面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男生,顺着笔尖自然流出的滚烫语言,我一是文化水平低,二是真心爱恋的人是张斌而不是他。
所以,我根本没法应对,只能搜肠刮肚地从琼瑶的小说中,寻找一些热辣词语来回覆。
随着交往的加深,我心裏隐约生出一丝淡淡的惆怅,偶尔也会略过一种负罪感。
我把自己的感受跟教授一说,教授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
他要我泰然处之,要我必须学会表演,要我必须强迫自己从心裏接受他。
跟张斌的关系该保持还保持,跟二表弟的恋爱该谈还要好好谈。要做到谈对象与偷情两不误。我也是骑虎难下,只能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