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装着药碗的托盘并不沈,可是樱井的心却如同那微微起伏的汤药一般一上一下。
明明就很想能够见到他,算是一个默默无声的告别。但是又怕自己一旦见到他,又舍不得离开。浅浅地想自己就好像只是左右为难,但是更深入地思考,却不仅仅于这一点。
突然很想狠狠地抽一顿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樱井独自有些气闷地停下脚步半靠在一颗粗壮的枫树下,有着发楞地凝视着碗裏的深棕色药水。
——呵,不管了,反正想来想去结局都是一个样子,还不如淡然一点面对,仅仅只是要多看几眼。她付出了这些努力到了最后关头他却不懂得珍惜反倒是一昧寻死的话,她绝对饶不了他!!
想着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发神经或者是莫名来气没处撒,一顺手扶好手裏的托盘同时,发神经似得一脚踹上那棵可怜的枫树——
痛,痛……突然有一种很想爆粗口的感觉……
好不容易从脚尖传来的疼痛中缓过劲儿来,樱井抬起那张充满了幽怨以及郁闷神情的脸,满天飞舞的红叶轻柔的划过她的脸颊,温柔中带着丝丝痒痛。
一个转身,有些踉踉跄跄地往总司的房间走了过去,手裏的汤药却险些洒了一地,看都没有看却及时稳住了。
面无表情地看着总司房间的移门,樱井轻声拍了拍门框,可是等了很久依旧没有人回应,樱井放下了拍门的手,心裏思,忖了一会儿,然后二话不说往道场方向走去。
……
今天并不是总司一番队的巡逻时间。
午后的道场如此偌大却几乎空无一人,原因是吃完午饭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队士们不是去巡街,就是忙裏偷闲睡午觉去了。
樱井穿过迂回百折的道场长廊,终于在红枫翩舞的院子裏找到了正在练剑的总司。
以往懒懒散散的总司此时换上了一副认真到几乎令人望着都觉得可怕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挥着手裏的竹刀。基础的挥刀练习对于冲田总司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困难与瑕疵,但是每一下他都挥得极其认真,不愿意有一丝的松懈。
就好像是……如果再不好好练习,就会一步步地实力削减下去,直到再也不能战斗下去……
果然是的吶,总司已经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病情的严重性,本来应该放下手中的刀离开新选组好好修养,但是他却总是在无人之时独自练习。在其他人看来总司一如既往笑的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却没有几个人能够体会到他心裏的孤独与微不可闻的落寞。
“冲田先生,喝药。”樱井同样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停下动作的总司,开门见山地说着直接把药递了过去。
总司并没有接过药碗,只是渐渐放下竹刀,挑着眉居高临下地斜视着樱井,显得几分漫不经心:“——你这孩子还真是难缠呢。”
……孩子……如果论平时的言行举止,她觉得总司更像是孩子……
樱井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副变幻莫测的神情貌似是怒火一触即发,却没想到她是莫可奈何而微微压抑着。
“这是我的职责,自然是要一直负责到底。”樱井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是一字一句不容置否,俨然是今日没有亲眼看着总司将药喝完就绝不罢休。
这完全和来之前的态度反差极大。
“但是一昧地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小絮是聪明人,不至于那么笨哦。”这次并不是以往的戏耍,而是认认真真的唇枪舌战话裏较劲,唇角微微扬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管怎么说,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不愿意接受也要看场合,适时为自己着想。”就算这次不是千鹤送药过来,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病开玩笑,或者是说,你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绝望的念头?
“这种病就连患病的人也不知道哪一天会死去,作为医生的你难道还没有那份觉悟么?还是说……你想把这场好戏观看到底,这种话听起来真是叫人觉得可悲呢。”话裏带话,总司凉薄的口吻中透着淡淡的自嘲与微不可见的悲凉。
只能够说自己倒霉么,其实下黄泉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自己早就已经在每一次挥刀下把生死看的孰轻孰重,那么拼命地活下去为的是新选组,为的是一直以来追随的近藤先生。明明到了最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希望,那么不如从现在开始就顺其自然吧,不要再枉费徒劳的努力吧。
“是吗?”樱井忽然不再反驳,微微颔首沈吟道。她忽然转过身子把汤药轻轻地放在一边,却不动声色地走向一旁摆满了竹剑木刀的箩筐边,没有多少犹豫便挑出了一把沈甸甸的木刀。
平时并不会舞刀弄枪的她此时提着分量十足木刀自然是显得有点吃力,但是这并不碍事。稍微控制好手腕的力度,樱井认认真真地才好了标准的起刀势:“——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从这场比试中找到吧。”
问题的答案是么?
虽然很清楚自己必定会在总司的刀下惨败甚至是遍体鳞伤,但是她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若有若无的笑意。貌似是自信的笑意,倒不如说那份笑意中透着丝丝的苍凉与无奈。
一瞬间总司的心裏生出几分疑惑,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越发显得深不可测,令人无端恐惧:“——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求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