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行侍女托着空盘出来,一见门外有人先是停住脚步,继而余光偷偷打量,而后心裏一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想出声,便被闻人九一个厉色打断了。
素洗在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闻人九听了一会,突然很轻地说了句什么,素洗仔细分辨了很久,才发觉她说的是什么。
何必呢。
已有璇玑在怀,何必再强留她?
素洗一个楞神的功夫,闻人九已转身离开,却不是回去的路。
“娘娘!你要去哪裏!”她张开手拦住她,心裏对刚才提议她出来走走的话感到十分后悔。
闻人九忽然笑了,头微微一歪,笑着审视她。
“素洗,你喊谁娘娘。你们的娘娘不是在他身边吗?”她突地又沈下脸,抓着她手臂一把推开,冷冷拂袖离去。素洗情急,又不敢伤害她,眼看她走到宫门处,只得大声道:“你们快拦住她!”
守门的侍卫得了命令,纷纷双戟交叉,将她拦住。素洗赶至闻人九身边,喋喋不休地劝:“娘娘您快回去吧,有什么事,等宴席结束了,大公子会同您说清楚的,您的功劳苦劳大公子全都知道,他不会亏待了您!”
她不说什么功劳苦劳还好,一说这闻人九当即气炸,怒极反而笑起来,脸色铁青,看人的眼神裏就像飞着刀片,“功劳,你是说宁瑜?还是说我娘?抑或是说他现在的这场宴席?呵,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多功劳……我怎么不知道他厚待了我!!”
素洗跪下了,抱住她的双腿不让她走,对守卫大声喊:“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公子!”又对闻人九说,“娘娘从不肯听素洗一句话,可您好好想想,大公子若心中无您,又怎会将您留在祁堇宫裏,又怎会拒绝了天宫的联姻执意立你为后?!至于璇玑公主……那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啊!”
“焉知我是不是璇玑的权宜之计……!”闻人九盛怒,想将她推开,无奈素洗就像一颗橡皮泥一样抱得紧,推搡之间她不慎大力将她踹翻,正中她的心窝,素洗当即蜷成一团半天起不来。
“我……”闻人九深感歉疚,脸色稍有缓和,“你就不会躲一下吗!”
素洗忍了一会,依然起身跪着拦住她去路。闻人九此时已经有些冷静下来了,道:“素洗,我知道你是尽忠。”她抬头看一眼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一砖一瓦早已翻新,阳光下金橙如洗,刺目戳心,“可是这儿早就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了,这裏从来就不是我应该留的地方。”
“娘娘……”
闻人九微微俯身,绢丝般长发垂下来,她轻轻将食指抵着唇,示意她噤声,“你听过暴福不详吗?”她道,“我娘很早就和我说过,一个人骤然得到巨大的福气,紧接而至的就是大祸。我不信……所以我,所以……”她突然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孩子,她的母亲,她满腹期待的爱情……一夕成烟云。
她掩面无声挣扎了一会,拭去眼泪站直了身子,笔直望着远方,“回去告诉他吧,我会把这一切都当成一个梦。再也不会回来……”她沈默着,心平气和地走出祁堇宫。
手腕骤然被拽住,而后一股大力袭来,她被迫撞入一个怀抱。
“你若是敢走……”无怀矜声音很轻,仿佛燕子呢喃飞跃湖面发出的一点波动,却令她心头霎时剧震。他说,“你若是敢走,我就杀了阿寒。”
“你……”她抬头看着他,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是那么可笑,“你拿阿寒威胁我?”
“你可以试一试。”
从旁人角度看去,他们就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人一般拥抱在一起,无怀矜甚至无限温柔地轻抚她垂下来的发,眼神裏却冷得如冰似雪。闻人九笔直看过去,璇玑就站在不远处,楞楞地看着他们,眼神裏难掩心伤,又极力克制着。
她无声沈默着。
内心的挣扎不过持续了片刻,便败下阵来。
——帝君已失势,她不能再害阿寒。
可……也不能让他们太顺心了。
“我……答应你。”她突然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回抱住他,如愿看到璇玑脸上再失血色。她婉转柔情,似回心转意,“不过我无法适应这儿没有四季,你能如帝君待清妃一样待我……封我为后,送我一个凡尘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