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裏的那桿秤,早已不知不觉偏向了闻人九。
然而这些在闻人九看来,不过又是一场不明目的的骗局罢了。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了。
尽管嗓子干得冒烟,她却还是把头偏向一边,“我不渴。”
无怀矜将茶放在一旁,附和说,“好,好!不喝。”他伸出手去,想握闻人九的手,然而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有些悻悻然地,“阿九,这一次你昏迷了五天。”他有些不知所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知道自己说什么话都没用了。
房间裏沈浮着诡异的寂静,闻人九保持着偏头的动作,嗓子眼裏干得要冒火,却忍着不喝水。无怀矜早已看出她其实很想喝水,只是并不想和自己说话。
忍了很久,终是败下阵来一般嘆息,轻抚她的手背,温声说,“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晚上……”他迟疑着,“晚上我会过来。”
然而到了晚上,他并没有来。
闻人九在他走之后果然喝了那杯茶,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在床上整整又躺了一天,夜幕来临时,她却没了睡意。
月上柳梢、上中天、西斜,天光日渐变白……
整整一夜,寝宫裏寂静如死水,她清晰地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第二日一早,她才知道昨晚璇玑突然晕倒,无怀矜陪了一夜。
她坐在镜前望着凈几的镜面,裏面的人瘦削得就像一张白纸,哪裏还有当初那般水灵温婉的模样……
她摸索着伸手抓起梳子,将头发盘起梳好,极顺手拿起一支发簪,竟是鬘华发簪,她沈默着……自从入了相知馆,这支簪子就被她趁夜丢到了闲时亭,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她握着簪桿的手猛一使力,心烦气躁地丢进了抽屉最裏面,紧接着拿起一支华美的金簪簪上。
素洗守在门外,见她主动出来,忙迎上去。
“璇玑住在哪个宫殿?”
素洗迟疑了一下,如实说道:“太平殿。”
……太平。
闻人九径直往前走,冷冷道,“带我过去。”
素洗低头快步追上。
璇玑头一次生这样的大病,倒下去就起不来了。整个人面如桃花,咳嗽不止,间或夹杂着血丝。灵枢馆的几个医官诊过,一致认为这是由于秋天来临,天气转寒引起风邪侵体,加上心情郁结,使得原本时节性的小咳嗽演化成肺痨。
无怀矜眉头紧皱,回头望了一眼重重的珠帘。
医官斟酌了一下语句,劝谏道:“帝君。四季阵法把壶天镜变得和人间一样有了四季之分,璇玑娘娘正是因此才得此病,加上心情郁闷,小小的咳嗽才会愈演愈烈。”
他这话说得十分巧妙,先把璇玑的病因推到四季之分上,又提醒了无怀矜病情加剧是因为她心情郁闷。她心情郁闷的原因还能有什么,无非不是被迫取消的纳妃礼。
无怀矜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挥手让他退下,然而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重重帘帐之后突然爆发一阵可怕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无怀矜疾步冲进去,只见璇玑憋红了一张脸,咳得整个人都虚软无力了。
“矜……”她靠在他的身上,显然刚才医官的话她是听到了的,“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不高兴。可……咳咳……可是,病了的不是我一个人。”她努力咽口水来平覆喉咙裏的躁动,“如果只是我也就罢了,阿九妹妹……咳……是元后,元后娘娘也病了。”她抓着无怀矜的袖子,十分费劲地一口气说完,“我没什么,可她修为浅、根基浅薄,若是时常生病,对修行也大不利。你若真的要开这个阵法,不妨等到她修为深厚些了,再开也不迟啊……!”
无怀矜沈默着不说话,然而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显然是被她的话打动了。
他想了一会,扶着她坐好,满是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委屈你了。”
璇玑十分大度地微笑摇头,“能回你身边,已经是我的万幸了,哪裏是委屈。”
无怀矜喟然一嘆,将她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