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怀矜面色通红,双目像被血染过一样,他克制不住地颤抖着身子,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这悲愤到极致的模样,是慧瑞从未见过的,她暗嘆一口气,语重心长,“矜儿,无论如何真相已大白,元后既然亲口承认,此罪难免。”
闻人九捂着胸口坐起,很缓慢地抬起头,对上无怀矜的眼睛。
一剎那整个胸腔都像被撕裂开来一样痛。
他们在一起三年有余,然而开心的日子加起来,却连一半都不到。她知道他的梦,知道他温善表面下的野心,她是唯一一个走进他内心的人,甚至连当年的璇玑也从不知道那么多。何以到了如今,两人却似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费力地站起来,身子却一阵剧痛,覆又摔在了地上,无怀寒想去搀她,却被慧瑞一个定身咒定在了原地。他愤怒地看了眼慧瑞,然而被慧瑞一个冷冷的眼神将愤怒逼了回去。
闻人九艰难地跪行到他身边,费力地抓住他的袖子,抬起头看他,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十分地清楚:“你已如愿以偿,美人、江山,我不欠你什么了……你若要杀阿寒,也杀了我吧。”每一个字就像一把刀戳在无怀矜欣赏。
无怀矜狠狠地抿着嘴,突而失去理智,抬脚将她踢倒在地。若非慧瑞眼疾手快出手卸下了他大部分的力量,闻人九此刻恐怕已经心脉尽断。
无怀矜指尖的血像雨水一样滴下来,很快在地上洇成一个血滩。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闻人九,眼泪已经干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悲愤到极致已是面如死灰。
他抬起手,每一个字就像硬生生从嗓子裏挤出来,“闻人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收回你说过的话。”
闻人九半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裏静得只能听到闻人九痛苦的喘息。
慧瑞眉头皱得死紧,突然厉声叱道:“够了!像什么样子!”她道,“闻人九贵为元后,却做出此等悖德之事,不配做元后!按壶天镜之律,应生受天雷劫,魂魄投入六畜轮回道。”她回头看着无怀矜,声音冷了几度,“帝君以为如何?”
无怀矜静默很久很久,最终凉薄地看了眼她,拖着仍旧流血的手走上玉石阶梯,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人。
“无怀寒,终身不得再入壶天镜!”
“闻人九,念在曾生养宁瑜有功,免死,夺去所有修为……遣返回乡!”
慧瑞眉头松展开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闻人九……
很快有侍从上来带走了无怀寒和闻人九,无怀矜负手阴戾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远远地离开了延心宫,才一闭眼,再度落下泪去。
慧瑞没有留下多余的一个字,向他微微一点头就告辞离去。
他慢慢地蹲下去,最后颓然坐在地面上,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身侧一暖,紧接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扑入鼻中。璇玑将他紧紧抱在怀裏,很轻柔地说着:“你还有我,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不会离开你。”
她自始至终坐在后面,虽没有预期中要了闻人九的性命,但是遣返回乡,也是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璇玑……”无怀矜失声痛哭起来,更紧地抱住璇玑,就像一个年幼受伤的孩童扑入母亲的怀抱那样……
日子如窗外飞絮一样飘远了,第二日就是被遣返回乡的日子,元后宫的守卫依旧严。闻人九坐在窗户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花草木,心裏宛如被掏空了一切。
胸口的伤一直未好,连日来时不时作痛,厉害的时候整晚都睡不着,每到那个时候,她就不可遏制地想到无怀矜在大殿上的样子。
或许他是真的非常爱自己吧……
有时候她也偷偷地想,自己不是赝品,也在他心裏占有比璇玑更重要的地位。
可是这个时候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从她步步紧逼要求他杀了自己的时候,从她假意透露给璇玑——无怀矜唯一忌惮的是慧瑞公主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铺好了所有的路,她要离开这裏!
然而真的到了那一刻,她却涌出许多不舍来。
在殿上的时候她很明显的说了谎,真正让她情根深种,永远都不会背叛的人是他,即使在最恨他的时候,她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来。
脑子裏纷乱如麻,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喜悦的还是悲伤的,都像一场戏剧一样在脑海裏吵闹不休。
院子裏的芍药花随着微风来回摇摆着,印入她的眼帘,十分的妖艷美丽。这样的红色,和他们成亲时候的红烛一样红。她想起成亲那晚,那杯最遗憾的合卺酒。
凡间有句老话:新婚夫妻之后喝过了合卺酒,才能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