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寒,十二月的风折弯了树枝,吹静万物生机,萧萧狂音夹杂着铺天盖地的白雪,冷了整个靖阳城。
天冷,加上肚子渐显,闻人九越来越懒,趁着这场雪终日躲在屋子裏取暖,大公子本想让她出去溜达溜达,他们有仙气护体,可免去病痛,这点寒冷算不上什么,然而说了几遍也不见效,便干脆跟她一起躲在屋子裏取暖。
大雪足足下了五天,待停了,满园桂枝白,银雪如花。
闻人九把自己裹在火狐裘裏,双手抱着个袖炉,仔细梳洗一番后地跟着素洗去前厅。
听说来了个贵客,不知道是哪位。
前厅裏安静极了,大公子低头饮茶,一袭的白衣如同外面的雪景,明凈出尘。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上首的老婆婆,那真算的上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婆婆了,装束十分的朴素,但是气势却十分地逼人,她根本不敢长久视之。
“你来了。”大公子放下茶杯,引她走到老婆婆面前,十分地谦逊有礼,“姑奶奶,这便是阿九。”
闻人九感到奇怪,她从未听过大公子有除了帝君以外的亲人。她狐疑地拿余光瞥一眼大公子,顺着他也恭恭敬敬喊了声姑奶奶。
上方的老者极慢地点头嗯了一声,无声放下手中杯,目光紧锁着她,将她从头到脚事无巨细地观察一番,才嘶哑着嗓子说:“几个月了?”
闻人九顺从道:“四个月了。”
“嗯。”老者不失威严地点头,“你是个有福的孩子,好好养胎,给矜儿添个儿子,你有大功劳!”
闻人九低头称是。
老者抬头看了眼外面一地素白,拄着牛角手杖站起来,“要下雨了,老身得回去收番薯干了。”
闻人九奇怪地抬头看她,外面明明大雪刚停,怎么就要下雨了。大公子拉住她往边上站,道,“姑奶奶一路小心。”
闻人九也随他恭送老者,待老者走了,她特意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裏哪有半分要下雨的意思,大公子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姑奶奶有一双千象慧目,能看到千裏外的景物。”
“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她。”
大公子挽着她慢慢往回走,“她是我祖父的妹妹慧瑞公主,自幼就离开了壶天镜,在三千山上随三千真人修行,三千真人有三宝——千象术、千音术、千幻术。姑奶奶深得三千真人真传,方才你看到的她垂垂老矣,其实只是她千幻术中的其中一种表象。”
闻人九好奇极了,她见过大公子二公子,也见过帝君,知道无怀氏各个相貌出挑,不知道姑奶奶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子的。
大公子关上房门,取出一张白纸置于桌上,衣袖轻轻一拂,便有一红衣女子跃然纸上,那女子五官明朗,尤其是一双慧目仿佛夏夜星空,光华流转十分地明媚,她执扇望花,却不茍言笑,神情中更有淡淡的冷厉,更衬得那一身的红衣艷极生冷。
“真美。”
大公子衣袖一晃,美人图又变成白纸,他道,“我小时候见过几面姑奶奶,她虽然冷情,对我还是十分照顾的。”
闻人九点点头,靠在他怀裏忽然问:“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都喜欢。”大公子嘴角弯起一笑,“不过更希望是儿子。这样你的地位会更稳固,而且……我最希望的生活就是一儿一女。这样就一武一文,且我们的女儿多了一个哥哥疼爱。”
闻人九抬起头来,眼底闪着晶晶亮光,“听你的。”
这几日二公子总是神神秘秘的,来去无影,大公子几次不在饭桌上见他,问起去处,丫鬟仆从们一概不知。
“可能忙着行功德呢!”闻人九不大喜欢大公子过问二公子的事,因为素洗的描述,她现在对二公子没有半点好感。
素洗眼睛利索,观察得也仔细,道:“我看这几天二公子来去如风,面上透着红光,如沐春风,整个人都和平常不大一样,还常常一个人偷笑。是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
“啊?”闻人九有些吃惊,大公子也吃惊,“二弟这个人心思粗,素洗,你回头跟着他,看他玩什么呢。”
“是。”
二公子果然看上了一个姑娘,是靖阳太守的独女,慕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