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洗带回来此女的画像,画中的她含笑攀花,面若春风桃李,温婉得体,一看便知是个难得的名门淑女。大公子十分满意,也不戳破,等着二公子出了门,悄悄跟着他也出去了。
二公子和慕兰约在鱼戏桥见面,那是靖阳城有名的情人桥,个中含义不言而喻。大公子隐在梅花树下,等了一会果然看见一撑伞女子款款走来,二公子急忙迎了上去。论年岁二公子也有五百岁了,可见了这女子却如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脸不红,耳根红得要滴血。
大公子跟着他们走过整整一条街,看着他们进了竹笙楼,便小小施了个障眼法现形,“二弟!”
二公子猛地回头,有几分惊讶:“大哥?”随即有几分赧然,“你怎么来了,不陪嫂嫂吗?”
“要再不看着你,你小子不知道心野去哪裏了。”说罢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慕兰,颌首致礼,“慕兰小姐。”
慕兰微微地吃惊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并不显山露水,礼貌地点了点头。
二公子笑中带着几分傻气,转身对慕兰道,“兰兰,这是我大哥。”
慕兰这才轻声细语地唤:“大哥好。”罢了抬头,秋水含波盈盈地望着大公子。
兄弟二人一齐回府,他将这事跟闻人九一说,闻人九噗地笑了,“我以为二弟是个稳重的人,倒看不出她如此天真。咦,那慕兰姑娘可真如画中那般?你瞧着怎样?”
大公子回忆了一番,说实话慕兰虽然温婉美丽,他却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长相还不错,但对见惯了美人的他来说,略略一般。
闻人九反倒更加好奇了,“改天我也去瞧瞧。”
“瞧她做什么,你挺着个大肚子,累不累。”她的肚子大得特别快,才五个月看上去就跟六个月似的,府裏有几个老妈子看了看肚型直说是个男孩儿,说的大公子心裏挺高兴。
日子不咸不淡地又过去了一个月,壶天镜忽然派了人来,还是清竹仙子亲自来的,因是夜裏,丫鬟仆从都睡了,也就避免了一风波。
“大公子,娘娘。”清竹仙子福了一福,开门见山道,“帝君知道了娘娘有喜,龙颜大悦,已命人备下赏赐,也起草了名字。只是毕竟是仙胎,在凡间安着不妥,请公子娘娘随婢子回壶天镜,好生调养。”
大公子斟酌了一番,道:“谢帝君隆恩。有劳仙子回禀叔父,岳母大人身体不好,当初侄儿说好的要侍奉岳母大人终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二弟在南山县的事就出在我身边,我身为哥哥没有照顾好弟弟也有责任,这四百功德我会和弟弟一同在人间行完才会回壶天镜,至于叔父的盛情侄儿只能辜负了。”
清竹仙子常年紧绷的脸上泻出几分意外,她沈默着望着大公子和闻人九,又劝说了一番,见大公子心意坚定,也只能无功而返,回去将他的话转述给帝君后,只见帝君没有说话,执笔在梅花图上新添一笔雪,末了才似笑非笑地道:“这孩子……”
清竹仙子不言语,默默地退下。
天越来越寒冷,万物雕零,梅花却开始盛开,江畔垂垂露出朵朵花骨,千裏墨粉白红,一眼望不到尽头。正月十五是元宵节,也是靖阳城独有的梅花节,靖阳城百姓笃爱梅花,几乎家家户户都栽种梅,到了梅花节那一天更是争相盛放,若从高处望去,整个城仿佛浸沐在花海中,极为旖旎华美。
闻人九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眼看梅花节将至,十分地期待。不过她更期待的是慕兰姑娘,因今晚梅花佳节,二公子早已约了她。
肚子大了,闻人九没走多久就累了,全凭大公子扶着她。他本就不支持她出来,外面人山人海的,不怕一万就怕有闪失,见她露出疲态,便开始说:“早让你不要出门,你偏要,反而累着自己。”
“难得的佳节,我怎能错过。你依我这一回,好不好?”她挽着他的手,殷殷地望他,大公子只得作罢,搀着她往怀裏带,道,“下回我不会让你出门了。”
说话间慕兰已走近,即使是夜幕,她也撑着油纸伞,因夜晚寒冷,她特意裹了一件披风,领口处围了一圈兔毛,雪白柔软,更衬得她一张脸娇小妩媚。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闻人九,目光继而落在她挺起的大肚子上,盈盈含笑的脸不着痕迹地僵了一僵,随后看向大公子,然而大公子全副心思都在闻人九身上,并未看她。她只能回头看二公子,道:“这位……”
“这是我嫂嫂。”
闻人九见着她一脸地乖巧柔媚,心下有几分喜欢,便笑着看她,慕兰也微微一笑,谦虚有礼地福身,“姐姐好。”
这个称呼不大妥当,她一直唤大公子为大哥,照理也该随二公子唤一声嫂嫂。不过她和二公子毕竟男未婚女未嫁,身为一个名门淑女,要这样喊她一声嫂嫂确实显得有些轻浮。
这么一想,闻人九便释怀了。
“慕兰妹妹果真如我想的一般,月神玉骨秋水为姿,倾城佳人啊。”
慕兰低头浅笑:“姐姐谬讚了,不过是些庸俗的脂粉色,哪能和姐姐雍容气度比。”
大公子适时道:“好了,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又对闻人九说,“站着说话也不嫌累,待会儿听我话,跟我早点回去。”罢了挽着她往倚罗香苑走去。
二公子自然而然地接过慕兰手中伞,与她一同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