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心宫四季如春,四时花开得盛,大公子却无心欣赏。
帝君看来已看穿了他的局,他一番提点话裏有话,以养病为由拘着阿九,暗示他什么时候无怀寒回心转意,什么时候阿九回家。
他站在石阶上,左手边就是三思阁的方向,只要左转,劝服了阿寒,阿九就有救了,只是他一番心血也要白费了。
遗书是他亲手放进寝室暗格裏的,慕兰过去告诉过他,暗格裏藏有她和无怀寒之间的信物,无怀寒感怀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要一打开暗格就可以看到,这个隐蔽的地方,元后绝不会想到。
接近慕兰,他本是抱着暗中控制无怀寒的目的去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们的私情竟被阿九撞破。慕兰死了,不仅能挽回他和阿九的感情,也能对阿寒与帝君元后之间本就紧张的关系造成更大的打击,算得上一举两得。
“阿九……”他闭了闭眼,转身往三思阁而去。
相知馆不如闻人九想的那么小,相反,它大得堪比延心宫,然而偌大一座宫却人影稀少,一路只看得到花影摇动却见不到几个侍女,闻人九跟着清竹走进一座八角楼前,一抬头就看到正上方刻着金漆大字——相知如意。
闻人九回头四处看了看,此处景致绝美却没人住,觉得有几分古怪。她跟着清竹直接上了二楼,清竹让侍女们收拾好一旁的床榻,又让人熏香奉茶,好一阵收拾才转身对闻人九说:“娘娘好生休息休息,婢子先告退了。”
闻人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只是随便地小憩一下,不必如此隆重。”
清竹只笑不言,欠身一礼后便退下了。
整个二楼都是寝宫,闻人九待所有人都退去后,这才放开胆子随处溜达起来。看得出这裏的原主人是个喜爱雅静的人,房间裏的摆设脱不离梅竹,就连熏香也是特别的清幽味道,闻人九没溜达几步就觉得睡意阵阵袭来,刚走到床边便倒下睡着了。
一觉睡得十分沈,待将醒时只觉得有一只手沿着自己的脸来回轻抚,一恍惚以为回到了祁堇宫,便下意识地睁开眼喊了声矜。
这一睁眼便如被雷劈了一样,登时脸色苍白没了血色。
“……帝君!?”她猛地坐起来。
帝君神色如常地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温和地一笑:“睡醒了,可有哪裏不适?你大病初愈,先安心在这裏养病,待好了,我送你回祁堇宫。”
闻人九暗惊,忙说:“多谢帝君厚爱,侄媳身子已大好了,不敢麻烦帝君。”
帝君摆手说无妨,“我是长辈,也是你的亲人,你身子不好,身为长辈关心一下又何妨?你不必担心,只管在这儿安心养着,直到痊愈……”
闻人九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低下头去谢了恩。虽然没有抬头,然而她能强烈地感觉到帝君投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灼殷浓,令她暗暗生惊。
幸而帝君只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走了,闻人九坐在床上听得外面动静轻了、没了,才敢稍微探出头去,赶紧穿上衣服出去,然一掀开帘子,却发现帝君背手站在一幅画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人九不敢动,试图原路返回,却被帝君叫住。
“过来陪本君说说话。”
闻人九原地迟疑了一会,不敢违抗,无声走到了他的身后。帝君看的是一幅美人赏花图,窈窕佳人在花团锦簇中执扇轻摇,花倩人更美。闻人九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隐约猜到了画中女子的身份。
再观此处布置幽雅,虽无人居住却时刻有人打扫,莫非……
她突地倒吸一口气。
“你猜到了。”
闻人九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帝君低低地一笑:“你倒是聪明。”
“侄媳不敢。”
“你很怕我?”帝君忽然回过头来,闻人九猝然后退一步,想想觉得不妥,又忙不迭跪下。
她完全不懂帝君为何会如此反常,他若只是单纯地以自己为胁迫大公子做些什么,大可以将她随便关押在一处冷宫裏,却遣清竹把自己带来昔日爱人的故居,甚至对她做出不轨之举。
她心裏慌乱得很,只敢低头看地毯的花纹。
玄色的鞋子突然进入她的视线,继而是一双指骨粗长的手,慢慢抬起了她的头。
“本君不会伤你,无需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