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晨光方好,闻人九看着已经空了的床榻,半支着身子坐起来,薄被滑下去,露出青紫一片的大半身子。她在房间裏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大公子的身影,心裏一阵失落。
门外响起叩门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女声:“娘娘,婢子素洗,娘娘醒了吗?”
闻人九下意识地将杯子拉高,想了会道:“你……稍等一下。”
素洗捧着药在门口等了一会,闻人九穿着一件亵衣就开了门,见到她来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
素洗微笑着福了一福,道:“大公子不大放心,近来壶天镜不大太平,就遣了婢子下来照顾娘娘。哦对了,这药是大公子特意吩咐的,说是对身体有好处,请娘娘务必喝了。”
闻人九望着漆黑的药汁,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
一阵冷风刮来,吹得她发丝扬起来,素洗看了一眼,无端端地觉得冷,连带手上的汤药也变得沈甸甸的,她笑了一笑:“是秘方,能助孕。”又说,“别站着了,我们快进去吧。”
闻人九不疑有它,捧起来将药汁喝得一滴不剩。
素洗看了眼整洁的屋子,并无需要打扫规整的地方,看起来她有日日打扫。她从外折了几株梨花换上,道:“这儿的梨花开得真好,娘娘你看,好看吗?”
闻人九看了一眼,笑笑说好。
素洗见她整日整日地呆在院子裏,也不习舞,便问她:“娘娘,此处蝶舞飞花,怎么不习舞?”
闻人九放下书,想了一会,道:“现在是养身子的时候,不宜跳舞,否则不是白白浪费了日日那药的药效?”
素洗弯起眉眼笑了笑,“是,是我疏忽了。”
大公子还是来得不太频繁,看上去祁堇宫的事非常棘手,闻人九规规矩矩地喝着药,期盼着能快些再怀上一个孩子,这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应当再也没有任何阻力了。
一日,二公子忽然来了无双洞府,她颇为意外,自从岐县一别,已经差不多快半年没有见过他了,她不敢问大公子关于他的动向,这次擅作主张和无怀寒一起杀了摇光,已经引起他诸多猜疑,若对他再有太过关心,这得来不易的和睦顷刻就烟消云散了。
她特意叫上了素洗,和无怀寒说话的时候也隔了一张桌子,疏离又不失礼。
“阿寒你这半年闯荡人间,可有什么收获?”
无怀寒道:“若说收获,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行走人间,以行功德为主,不是为了收获。如果说真要有,便是更多地认识到人性。像我自小在壶天镜长大,对人性其实还一知半解。”
闻人九道:“人性,说透了也不难,无非不是情:亲情爱情友情同情……又逃不脱贪。”
无怀寒点点头,回头望一眼周围的景致,笑道:“姑奶奶这裏还真是别具一格,风景独好,以前没来过,真是太可惜了。”
此时童子端着一碗药上来,素洗接过,放在闻人九面前,道:“娘娘,药好了。”
闻人九道了谢,捧起碗就喝,无怀寒看着,道:“嫂嫂和一般的女子都很不一样,若是旁人,是不会说谢的。”
闻人九低头拿帕子擦去嘴角的药汁,看了一眼素洗,对方也正微笑着看自己,“我和素洗,我们情同姐妹,又有什么好分主仆的。”
无怀寒深以为然,又问:“不过看嫂嫂气色红润,不像生了病,这是什么药?”
素洗默不作声地将药碗撤下,交给童子。
“是我想和你大哥再要一个孩子,这药……能助孕。”
无怀寒微笑着:“那弟弟在这儿提前祝哥哥嫂嫂了。不过……”他看了眼素洗,素洗正低眉站着,没有註意到他的视线,“这药是哪裏来的,药方是什么?”又解释,“是这样的,我在人间遇到了一个富户,是个心善的人家,只是有个遗憾,少夫人一直无法怀孕,访遍名医也查不出原因来。若这药能有效,我想请嫂嫂能分享一下药方,也算是造福了。”
“这是秘方,大公子亲自找的。不过个人的情况不同,这药方对那户人家未必有用。”素洗忽然答道,闻人九微微愕然,却没有说话,片刻恢覆微笑,顺着她的话道,“没错,这药是矜找的。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效,死马当活马医吧,只要有心,总会成功的。”
无怀寒收起翩翩摇着的扇子,笑意微敛,“嫂嫂不介意的话,不如让阿寒来诊一下脉。”
“哦?你还懂医术?”
无怀寒道:“倒不是精通,只是嫂嫂既然吃了那么久的药,或许已经有了也不一定。有喜没喜,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素洗道:“这恐怕不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若是让大公子知道了……恐怕不大好。”她看一眼闻人九。
闻人九却想了想,觉得这并没什么,况且她心裏真的很想是不是怀了孩子,道:“无妨,你去取一块帕子来,覆在我的手腕上就可以了。”
素洗拗不过她,转身去屋子裏取帕子。
她一走,无怀寒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压低声音飞快地问:“嫂嫂,这药真的是哥哥给你的?”
闻人九被他这副样子惊了一惊,点点头说是,问他怎么了,然而无怀寒却没有回答,又问:“那这药是谁在煮?是否都是可信之人?”
闻人九想了想,如实道:“是素洗,她安排的,应该是可信之人吧,这裏是无双洞府,难道还会有不可信之人吗?你怎么了?是那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