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伸出一只手,将她拦下。
闻人九的註意力全落在那只手上,那是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五指修长,看上去比女子的手还要精致。
“再去做一份来。”
她微微惊愕,却没有问为什么,低头说是,飞快收拾好东西离开。正因她从头到尾不敢看大公子,也就从未註意他的眼神,冷峻中——隐隐藏着烈火,就像从压抑已久的乌云中露出来的一丝金光。
一模一样的食物被端上书桌,大公子看了许久都没有动筷,的确,和山珍海味比起来,这些乡野小吃实在是太上不得臺面了。
“这些……都是你日常吃的?”
闻人九道:“是。”
大公子这才执筷尝了一口野菜,不咸不淡说了句不错,紧接着又尝了口笋,点点头,继而默不作声地将三个盘子裏的东西都吃光了。
“日后不要吃这些了。”他放下筷子,微微扬眉看着她。
闻人九心裏一惊,“小女并非有意冒犯,望大公子恕罪!”
大公子竟浅浅地一笑,“你曲解了我的意思。既然你已是我祁堇宫的侍女,万没有不修行的道理,日后你便以晨露为水,阴阳同光为食,不出百年,修为必可大进。”
闻人九恍然松了一口气。
鬘华花在她的精心照看下慢慢长得茁壮起来,碧油色的绿叶中间隐隐长出一个花骨朵,甚是娇羞可爱。
闻人九小心地捧着它晒日光,忽然听见前方行来一群人,个个貌美如花,尤其是为首的女子,更是美艷不可方物,只是眉眼间盛气凌人,平白折了她的好相貌。
闻人九在这这宫裏呆久了,自然也猜得出对方的身份来,对方该是壶天帝君最宠爱的侄女——摇光公主。
她忙捧了鬘华花站到一旁,因跪得动作慢了,待伏地时,摇光公主已经到了跟前,她极不满地驻足:“你是新来的?”
身后的侍女想起什么,提醒道:“听闻大公子宫裏新收了一个凡人侍女,想必就是她了。”
摇光公主冷剑一样的目光在她身后停留一会,突然落在她身旁不不起眼的鬘华花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闻人九觉得身周突然冷了下来。
“鬘华……?哼!”摇光公主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怒而拂袖离去。
闻人九直到她一行人走远才慢慢直起身子,看了眼一旁的鬘华花。
摇光公主来了不多久就走了,一如来时的嚣张,去的时候更加气势汹汹。闻人九伏地跪在一旁,手上猛地作痛,竟是摇光公主的一个侍女故意踩上了她的手,那一脚着实狠,她隐约听见骨头折了的声音。
待到一行人走远了,她才扶着手站起来,因吃痛而眉头紧皱。
暗道这样的女子上战场,怕是对方闻风也要色变的。
谁知心裏刚刚有这样的念头,后边就有笑声传来,紧接着有人揶揄道:“怕是被她知道,第一个闻风变色的是你。”
这个声音无比熟悉,闻人九大惊,慌不迭就要跪,却被大公子一把拦住。他扶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目光落在她受了伤的手上,手轻轻覆了上去,一瞬间手上的伤竟然好了。仔细看去,似乎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
她始终不敢抬头,因而大公子也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然她越不抬头,越是无法忽略大公子灼灼的目光,不多时,她的耳尖已红得欲滴出血。
“你这鬘华簪子不错。”大公子忽然柔声说道。
闻人九下意识地抚了抚簪子。那是母亲送她的,她一直都戴着。
即使再不在意情爱,毕竟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多少有爱美之心,尤其是侍奉的是大公子——壶天仙境的最风华绝代的男子,即使刻意压制,也难不动爱慕之心,便日日戴了这鬘华簪子。如今被大公子这样一夸,心头一震,难以言语的惊喜冲上心头。
然她仅仅是微微屈膝道谢,面上稍红,并未将内心的想法显山露水出来。
大公子的目光落在一旁迎风微摇的鬘华上,神情渐渐软和下来,闻人九低头偷偷瞧他,却见他嘴角一弯,竟是笑了。
那一笑犹如春风拂暖杨柳岸,天地万物都要失了颜色。
不知觉中,她竟然抬起了头。
“这株鬘华……我以为再也不会开了。”
“日后,你不必对谁卑躬屈膝。”
闻人九一怔,回过神来,却听他下一句说的话,顿时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你将是我的元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