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住处被迁往离大公子住处隔壁的玉臺殿,她才明白那日大公子说的不是玩笑话。
这是何等大的殊荣!
闻人九却无法高兴起来。
母亲说过,福祸相依,巨大的福气伴随着的,往往是更大的祸,这便是暴福不详。
“大公子。”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却被大公子抬手打断了,“别说话,来!看看这幅画。”
闻人九依言上前。
那是一幅的鬘华花图,一共十朵,从含苞待放到微绽半开再到极尽盛放,每一朵都尽态极妍,画得十分精致。闻人九仔细看一会,道:“大公子好笔法,鬘华花清香而低婉,这裏的每一朵鬘华都惟妙惟肖地绘出它该有的清幽别致。”
“你喜欢就好。”
听他这么说,闻人九便以为他会送自己,却没想他将画一收,转而放进了画篓。他盯着她看,目光极尽温柔,连声音也是不同平常的温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然而此事我早已上秉帝君,怕是下午帝君就会召你我觐见了。”
闻人九心裏一突,脸上再藏不住半点心思,全都显露了出来。
“你不必忧心,一切有我。帝君喜欢温婉大方的女子,你的性子正合,届时你只需按着你的性子说话。”想了想,又补充,“不过……切忌不可提你我相遇时你将我误认一事。”
闻人九心事重重地点了头,片刻,她灼灼地盯着他看,直言道:“大公子,小女子只是凡间普通乡野女子,本该是万万入不了您的眼的,您助我良多,又许我元妃的位置,小女子愚钝,大公子如此关照我,给予莫大的恩宠,个中缘由……究竟为何?”
书房裏一时静极了,一旁的鬘华花骨朵迎着微风晃动两下,隐约飘来一阵香。
门外响起一阵叩门声,随后有仙侍低声说:“大公子,帝君遣了清竹仙子来,请大公子和九姑娘上延心宫面见。”
大公子面上淡淡的,什么神情也没有,回头对闻人九道:“快去梳洗打扮一番,面见帝君,万万不能失礼。”
闻人九本欲问出个究竟,然眼下帝君召见,也只能压在心头放在一旁了。她冲大公子福一福,压着步子悄悄走了出去。
因为要面见帝君,梳妆打扮上不能怠慢,大公子遣了四个侍女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闻人九打扮妥当。她本就清丽可人,配上一身水绿色的长裙,梳上时下壶天仙境最风靡的灵虚髻,再一支玉色鬘华簪,虽然不见得多么华美,却正好衬托了她一张俏丽的容貌越发清新如诗。
大公子早已等候许久,见她姗姗来迟,先是怔了一怔,目光渐渐变得幽深,随后声色不动,将手中茶杯放下,领了她出门。
在壶天仙境待了这些日子,闻人九慢慢了解了壶天宫裏的各种关系。大公子虽然是大公子,却不是壶天帝君的长子,而是上一任帝君的儿子,上一任帝君仙逝后,本该由大公子继位,然而大公子当时刚出生,继位的变成了自己的叔叔,现任帝君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大公子为下一任帝君的继承人,而自己的长子,便只能屈居二公子。
不过大公子素来身体不好,长年累月地在祁堇宫闭门不出,而二公子生性开朗,又天资聪颖,渐渐地,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便有了争议。众仙家偶尔提了一次,却惹得帝君大怒,从此不敢再提。不过帝君虽不准旁人提此事,却也没有下过旨意正式册立大公子。
眼看延心宫越来越近,闻人九的手心渐渐渗出汗来。
手心忽然一热,随后被握住,她微微地一惊,但见大公子含着淡笑正凝视着自己,这股心慌便慢慢淡了下去。
延心宫不比大公子的祁堇宫,远远地看去就威严逼人,凤鸟徘徊上空,降下一阵一阵的微雨,五光十色,带着些许的暖意。
壶天帝君坐在最上边,左手侧方则是元后壶天娘娘,二人皆沈肃严峻,还未说话便压得闻人九不敢抬头。
“侄儿携未婚夫人闻人氏,拜见帝君,元后娘娘!”
闻人九与他一同跪下,深深叩首。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起来罢。”
大公子谢了恩起来,闻人九便与他一同起来,只是头依旧低垂,并不敢偷偷看帝君。
“矜儿,而今你的确到了成婚的年纪,只是此女仅是凡人不说,在凡间的出身也并不高,你是本君未来的继承人,本君再问一句,你的确要娶这女子为妻?”
闻人九听了半天,才晓得原来大公子叫做矜。壶天宫姓氏无怀,想来大公子叫做无怀矜。
想到这裏不免觉得有些怪异,大公子要娶她为妻早已在壶天仙境闹得沸沸扬扬,然而她这个未婚夫人,却到现在才知晓他的名字。
“闻人氏。”
头顶炸响自己的名字,闻人九猛地回神,无声跪倒,“小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