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与矜儿若成婚,后果是什么?”
闻人九仔细拿捏一会措辞,道:“小女和大公子初识在闲时亭外梨花雨中,大公子风姿卓卓,飘然出世,仅此一眼,小女便暗下决心,此生必跟随大公子,绝无二心。而后小女侍奉大公子,大公子温文尔雅,亦对小女恩宠有加,两情相悦,朝朝暮暮……闲时亭外梨花雨,三千姝色尽失色。世上最幸事莫过于此,我心裏有你,而你心裏也只有我。”
“呵,说的不错,你抬起头来。”
闻人九迟疑着慢慢抬起了头,也终于有机会能一睹天颜,壶天帝君和凡间壶天宫裏的金漆法身全然不同,眼前的帝君更多了一分不可直视的威仪。然而帝君仅是看了她一眼,便微地变色,连声调都变了。
“……你!?”
闻人九惊觉自己贸然直视帝君龙颜是极其无礼的事,忙跪下:“小女无意冒犯帝君,只是帝君在凡间诸子心中不仅仅是天神,更是一份不可撼动的信仰。小女敬仰帝君日久,今日有机会得见帝君天颜,这才无心做出如此冒犯之事,望帝君恕罪!”
大公子侧目看着她,片刻后,也道:“闻人氏初见帝君,冒犯帝君,乃是无心之失,往帝君恕罪。”
此时的帝君早已恢覆了平日的沈稳冷酷,抬手道无事,让他们二人起身:“都是自家人,何来冒犯一事。”他顿了一顿,才松了口,“矜儿,你若真要娶她,叔叔不反对。只是……众口悠悠,你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的元后娘娘忽然拂袖站了起来,“闻人九,你和大公子既然情投意合,我和帝君便不好相阻,只是你出生低微,怕是做不了大公子的元妃。”
这便要她松口说做侧妃了,这的确是很好的方法。她身为凡女,平白无故做了大公子的元妃,自然会招来口舌非议,大公子身为未来的帝君,元妃的位置怎么可能给了凡人?若她能松口,大公子这边再一劝,以侧妃的身份进门,倒也算互相有个臺阶下。更何况虽然是侧妃,对她这个凡人来说,也是莫大的殊荣了。
闻人九却沈默着,没有顺着元后娘娘的话往下说。
大公子抬手作揖,沈声说道:“元后娘娘,我与阿九情投意合,元妃的位置,是决计不会给旁人的。阿九说的是,世上最幸事,是你心裏有我,而我的心裏也只有你。帝君,侄儿也认为,世上最憾事……是我无法以我最好的一切来回报你的真心。”
元后娘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帝君,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闻人九伏在地上,隐隐察觉了大殿之中骤然凝滞的气氛。
“罢……”帝君突然沈沈地嘆气,犹如正烧得旺的火堆中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柴,“矜儿,今日你们说的话,希望你可以永远记住。”
大公子跪了下去,无比地诚恳:“侄儿多谢叔叔成全,多谢婶母成全。”
待出了延心宫,闻人九才惊觉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大公子在她身旁慢慢走着,仙侍见他们出来,欲伺候他们上车,然大公子挥手示意他们走开,对闻人九道:“我从未带你好好走过这壶天宫,今日难得出门,不如我们走走。”
闻人九默默地点头,跟在他的身后。然没走几步,却猛地撞上一堵人墻,原是大公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抬头,正对上大公子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这话说的太过随便,然已经说出去了,也没法收回了。
大公子握住她的手,察觉到她余惊未定,竟低低地笑了。这是闻人九第二次看到他对自己笑,心裏微微地泛起一阵暖意。
“今日你答得很好。”说罢继续往前走,沿途的宫墻两旁开满了芙蓉花,香气浓郁得很,“好一个闲时亭外梨花雨,三千姝色尽失色。看起来,你饱读诗书。”
闻人九道:“不过母亲闲来随口教授几句。”
“阿九……”
闻人九怔了一怔,才知晓那是在喊自己。大公子停下了脚步,轻抚着她的发,指尖划过那朵绽开的鬘华花,“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我知道你疑心这一切,疑心我为何要娶你为元妃。”
闻人九没有说话,她的确疑心这一切。
且不说他们身份悬殊,光是相识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不足一月,哪怕是完美如大公子提出成亲,也一样让她不安。
福祸相依——她始终牢记。
“今日你敷衍帝君那一番话,却是有一句说对了。”
闻人九望着他,方才说的话,若说哪句是说或对了,就只有……
“世上最幸事,是你心裏有我,我的心裏也只有你。”
她慢慢睁大了眼睛。
大公子握住了她的双手,继而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是无尽的温柔:“我的心裏只有你……那时那花开的时候,你的微笑,我永不忘。”三千姝色尽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