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冷星如霜。
素洗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背后一阵悉悉索索,忙清醒过来竖起耳朵。
“唉……夫君,我真是忧愁,那男子一颗七窍玲珑心,心思缜密,哪是我们阿九能应付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他背弃了这誓言,我们阿九又该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她用衣袖擦了擦灵位,“我倒真希望我的病从没好过……”
素洗心头微震,装作闭眼沈睡。玉峥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多都是担忧闻人九的话,偶尔也有只言片语说起年轻时候的事。素洗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本以为自己装睡装得很地道,谁知道玉峥忽然道:“你说是吗,素洗姑娘。”
她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沈默了许久才回道:“夫人,我不敢保证我们公子会和娘娘长相厮守,可我敢说,只要他们在一起一日,公子必定不会负了娘娘。”
玉峥眼底仿佛沈了一汪静水,失落地望着手中灵位,小心摆好:“娘娘……你们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素洗如实道:“是壶天镜的大公子,帝君的侄儿。”
玉峥没再说话,可素洗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山裏的环境的确是好,清晨的霜露干凈清明,最合适修行调养。只是大公子身子未完全将养好,闻人九又做不动气力活,又不可能让玉峥来帮忙,这粗活累活便全都摊在素洗身上,可怜她纤纤弱质却要一力肩负男人的活,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洗衣烧饭一半砍柴挑水——哦,还得再劈出一半来盖房子。忙得累时,使用个小仙术还得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看到,着实委屈。
“夫人,怎么能劳驾您洗碗呢!快放着,我来我来!”她忙冲上去劈手夺下玉峥手裏的碗,麻利地擦洗。
玉峥安静坐在一旁看她手脚勤快的模样,突然道:“素洗姑娘,你多大啦?”
“六……七百余两岁吧……”她不是很确定,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年纪都可以做玉峥老祖宗的老祖宗了。
玉峥懒洋洋地嘆气:“这辈份乱的……”
大门外隐约传来笑语,素洗耳尖地听出是大公子和闻人九的声音。现在她主要负责家中的粗活累活,而他们则买菜做饭。今日他们买了一条大黄鱼还有一些蔬菜,闻人九爱吃葡萄,便顺手买了一大篮子的葡萄回来,个个紫黑紫黑的,来的路上她已经偷偷吃了好几个了。
吃饭又成了问题。
大公子和素洗还好,已修行到一定境界,一些凡间的俗物不会影响了他们的修为,但是闻人九刚入仙籍不久,最需要清心静气,那些人间食物是碰不得的,然而玉峥久未见女儿,一个劲儿地往她盘子裏夹菜,这边她一夹,还不等闻人九吃,一双筷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碗裏将鱼肉夹走了。
面对三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筷子的主人从容不迫地吃下鱼肉,从容不迫地放下筷子,又从容不迫地笑笑:“母亲有所不知,阿九初入修行道,需要摒弃杂念才能尽快有所成就,而这些人间烟火,会破坏她的修行,尤其是荤腥的食物。”
玉峥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闻人九那手肘轻轻推了推他,暗暗投过去一个不悦的眼色。饭毕她趁着四下无人,悄声对大公子说:“你也不提前说,娘多尴尬。”
大公子扣着她的腰猛地贴近自己,嘴角浮起一道笑意:“我恨不得你立刻就能天同寿好与我双修,怎能让这些俗物破坏。唔,你真香,抹了什么花蜜?”说罢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亲,一路下移,最后在脖间辗转不去,闻人九怕痒,躲闪着推他,“没有啊……”
大公子渐渐地兴起,抱了她的腰与她双双倒在床上,正欲行事,忽听隔了木门的外间传来一阵大声又刻意的咳嗽:“青天白日的,今日这太阳真好啊!”
她的突然出现像极了春夜的惊雷,惊得闻人九一个激灵,脸颊爆红,也不知哪裏来的气力,一把推开了大公子,坐得远远的。
平白的好事被丈母娘破坏,大公子微微地懊恼,只得欺过去抓住她的手,顺带理了理她的鬓角,“好了别恼了,听我说个事,这裏虽然是你们母女一直居住的地方,可是毕竟简陋,母亲的腿脚也不大好,山裏湿气重不大利于她颐养天年。今日在城裏我看到一处宅子,风水好地段佳,我想说服娘搬过去,你意下如何?”
这个话题他们刚来就同玉峥说过了,只是她这在这点上十分固执,坚决不肯同意。
“母亲不愿意走无非不是因为情之所至,她不愿离开这个有着父亲回忆的地方,可是你忘了,父亲最喜欢的是什么。”
“你是说……字画吗?”她伊稀记得父亲家中时代经营字画,后来没落了。
大公子道:“我们可以去城裏开一个字画馆,我想母亲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