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炎炎夏日刚过去,天气却没有转凉的意思,秋老虎来势汹汹地带来酷暑,笼罩着大地。闻人九和大公子只带了素洗一人下界,临走之际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素洗施了一个小诀,将大包小包的行李统统收进袋子裏,轻巧地系在腰间。
素洗看她吃惊的模样笑道:“公子有空不如也教教娘娘这些小仙术,实用得很。”
闻人九立刻一脸地期盼看大公子,然而大公子折扇轻摇,闲闲说道:“到了凡间,喊我们公子和夫人便可。”
眼前如雨打芭蕉一般的景致模糊而过,转眼间他们三人已站在村子外的牌匾下,远处走过一个挑着柴的农夫,身材圆墩墩的,嘴裏还哼着小曲。
闻人九面色一喜,挥手喊道:“胖叔——!”
胖叔闻言回头,顿时惊喜地喊出声来:“九丫头!”说罢敦敦地跑过来,一路洒了好几条柴,“你回来了!”
还没近身就被素洗执扇拦住,他粗壮的眉毛抖了抖,本想发作,然看到素洗一身锦衣,再看闻人九也是华衣加身,而她身边的男子更是气质出尘俊美无双,登时脑袋开窍,不可置信地道:“丫头,你发达了!”
说起闻人九母亲这半年的近况,胖大叔无比欣慰,“你娘都挺好的,腿脚利索了眼睛也好了,就是想你,怕你孤单。”没说几句话就到了闻人九的家,许是因为母女之间独有的心有灵犀,玉峥早早地站在门口望着,头顶的灯笼随风摇晃,似在朝远方招手。
“娘……娘!”闻人九倏地落泪,提群快步小跑过去,扑入玉峥怀中,母女俩紧紧拥抱着,心头积了千言万语,却都化作两行清泪,无声哽咽。
许久玉峥才抹抹双眼,目光在大公子和素洗身上来回逡巡,最终定在大公子身上。
“这位……?”
胖大叔心直口快,朗声笑道:“玉妹子,九丫头有福气啦!这是她的相公、你的女婿!”
玉峥却并不如他想得那般高兴,眉头微微拧起,仔细地打量一番大公子,又回头看一眼闻人九,不咸不淡地笑一笑,“快进屋吧。”
素洗略略有些不快,瞥一眼大公子便跟在身后进去了。而胖大叔摆手说家中有事,便挑着木柴快步回家去了。
一览无遗的小院子,两个鸡舍,三四间屋子,货真价实的寒舍。
玉峥麻利地盛好几碗米汤,半点无尴尬之色,大大方方地放在大公子面前,说道:“家中简陋,没什么上得了臺面的茶水,不过这些米汤也是能解渴的。”
大公子看了眼奶白色的米汤,忽然站起来弯腰揖了一揖,“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闻人九吓了一跳,虽然从辈份上来讲他的确该拜,可他是大公子、是仙人,哪有拜一个乡野村妇的道理!?
谁知玉峥大方接受了,还点了点头:“你且起身吧。”
“娘……”
玉峥抬手打断她,转而对大公子说,目光裏透着利光:“你气度不凡,我知你必是壶天仙境中地位不凡的某位仙人,我不知你为何要娶我的女儿,我们凡间有句话,叫门当户对,还有句话,叫暴福不详。也许放在别人家这是个欢喜的事,可是老妇我直白地告诉你,我不欢喜。我们闻人家,不欢喜。”
素洗站在一旁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暗道这个妇人真是刁蛮。
大公子微微有些动容,来之前他猜过闻人九母亲见到自己是什么反应,不过大多数都是惊喜的反应,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态度。
他脚步一错,小退半步,竟掀袍从容不迫地笔挺跪了下去,“岳母的忧心小婿明白,请岳母放心,阿九是我的妻子,就是半个我,我怎么舍得伤她一分,更不会容他人伤她一寸。有道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在凡间,许多人一生追逐名、利,富贵与权力,只因生命短暂如白驹过隙。可是在壶天镜,漫漫修行路,最珍贵的恰恰是一心人。”他情深无限地望着闻人九,“在岳母心中也许是阿九高攀了我,可身份地位只是华衣在外,阿九一心待我,她的这颗真心,又怎么是那些富贵浮云可以比的?”
闻人九又喜又忧地同他一道跪下,“娘,女儿觉得最幸福的事有两桩。一桩是能做您的女儿;另一桩……便是嫁给矜。”
“若是岳母愿意,小婿愿意和阿九共同侍奉您。”
玉峥脸色少许缓和了些,半晌,她低低地一嘆气:“希望你能记住你今日说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农舍实在太小,卧室只有两间,闻人九可以和大公子睡一间,可怎么算都没有素洗住的地方。大公子原本建议去城裏住,这对他来说只是区区小事,可玉峥怎么也不同意,说这是夫君留下来的房子,不能搬。为此他们一合计,打算在院子裏再盖一间小屋,然而未盖好之前,素洗只能和玉峥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