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实在是太过分了。店家,那你知道那老汉家在哪裏吗?”
店家遥遥一指,“喏,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惊驾巷,瓜老汉门前有一棵桑树。”
二公子站起来将钱放在桌上,拱手道:“多谢。”一回头看见闻人九和素洗,他楞了一楞,忙拱手:“嫂嫂。”
闻人九道:“二弟总是早出晚归,原来是在为乡裏打抱不平吗?”
不等二公子说话,店家就嘴快插话,道:“这个公子是好人呢!谁家有难处的,都会帮!”
“是吗?”闻人九眼底闪过惊喜,“不知道二弟这回要帮谁?”
店家又说:“就是惊驾巷的瓜老汉,这两年收成都不好,向县老爷借钱还不了,连累闺女被抓进了县老爷家当丫鬟。啧……你也知道的嘛。唉……好好的姑娘啊!”
闻人九好奇大公子要怎么帮,这裏毕竟是凡世,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法治,二公子虽然是壶天镜的仙人,但却是一个被罚去了仙根的落魄仙人。
这回店家插不上话了,乖乖去招呼客人了。
“送钱?”闻人九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可是二弟,你难道要给每一户有难处的人家都送钱吗?”
二公子神情有些许的无奈。
闻人九信步出了茶寮,遥遥看着远方变幻无常的白云,撩起鲛绡挡了挡迎风扬起的灰尘。
“一个大侠,他能帮助很多人,但是他帮不了所有的人。二弟,你觉得要如何才能凭一己之力帮助全天下呢?
二公子想了很久,声音沈了下去:“称帝。”当一人之心愿成为全天下的心愿、当一人之言成为全天下之行,便能按着心愿造福整个天下。
说完,三人皆是沈默。
旁边有小贩热情地吆喝自家种的蔬果,一声声从闻人九的耳旁飘过,她微微地扬起嘴角,道:“若非如此,只怕你拼尽气力,也只是荫庇了隅隅一角。”风冷起来,她咳了几声,“今日说的太多了,还望二弟不要见怪。”
“怎么会?”
眼看两人已走过整条街,瓜老汉门前的桑树就在不远处,闻人九想了想又说,“三百功德虽说也是为你好,可未免有些多了,偏你现在仙根被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行满?待回壶天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拢一拢被风吹散的鬓发,“我和你大哥在这裏呆得时间也不会很长,到时候帮你去帝君面前说说情。”又一笑,有几分得意,“现在祁堇宫不一样了,你大哥说话也有些分量。你放心,兄弟情深,他一定会帮你多说话的。”
二公子眉头紧皱,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一声不吭。
风渐渐大起来,越来越多的云聚拢在天空,素洗提醒道:“夫人,要下雨了。”
闻人九余光瞥一眼她,轻咳:“二弟办完了正事别忘了早点回家。”她忖度片刻,将油伞递过去,“今时不同往日,带着,小心淋着。”
二公子紧紧盯着绘了鱼游浅水的纸伞,过了许久才慢慢接过:“多谢……嫂嫂。”
闻人九但笑不语,转身和素洗慢慢走了。
素洗和她走得远了,才些些不忿,道:“夫人送他伞做什么?”
“一把伞而已。”她毫不在意,又过了好一会,才迟疑着说道,“也不知道他……”
“什么?”
闻人九好一会才想到措辞:“不知今日所言,能否激励无怀寒。”
素洗不解地皱眉:“夫人此话何解?”她猛地醒悟过来,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闻人九,“夫人你……”
大公子如果要做什么,向来都是瞒着她的,对他而言,闻人九并不需要负担什么,只需要在他的眼底下好好地陪着自己就足够了。虽然有些冷酷,但是对大公子而言,她的存在的确和一个漂亮的花瓶没什么差别。素洗也是那么认为的,可也许……
他们都看错了。
闻人九有一些小犹疑:“二公子那么精明一个人,不一定会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称帝?他若真有心,一定不会让矜占有利地位,只要他按奈不住,露出马脚,我们就有机会……谁知道呢?”自言自语嘀咕了一会,发现素洗没有跟上,她走回去拉住她的手,抬头看一眼越来越暗的天,“你想什么呢,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