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前脚回了家,后脚大雨便滂沱而至,满城颓云落下雨点如跳珠乱入,窗外的美人蕉无力承受疾风骤雨,已经半卧了腰。
闻人九即使跑得快也免不了湿了衣袖一角,她掩在屏风后换衣裳,外边隐约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她自然而然地说:“你来得正好,我头发也湿了,你帮我拿条毛帕来。”
屏风外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又很快回来,紧接着一块素色的毛帕出现在视线中,她解下发髻一边擦发一边出去,果然看见大公子坐在茶几后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膝上,目光如炬地专註盯着自己。
屏风是极素雅的绫罗纱屏风,绘着夜雪寒梅,本就是装饰用的,若是有人在后边做什么动作,前边就能看到个清晰的影子。她本想着偷个懒在后边换个衣裳,反正也不会有外人来。然而一出来看到大公子,对上他的眼神,心裏猛地一突,暗想自己刚才换衣裳时他该不会就那么坐着看吧!?
“嗬……过来。”大公子忽地一声浅笑,不等她坐下便伸手拽过她按在怀中,轻轻撩起她一拢发丝浅嗅,“怎么换膏沐了?”
闻人九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在他怀裏,顺势环着他的脖子,道:“我掺了菊花露,好闻吗?”
大公子突然开怀笑起来。
下界之前闻人九并不知道其实不止他们三人一起来到南山县,帝君派了十多个地精山鬼暗中保护他们,说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这菊花精就是其中一个,就是因为有它,才会满园的菊花开得比别人家娇艷,没想到却被她摘来做膏沐。
他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好闻极了。”又问,“今日出去,可有买什么?”
“没有买,倒是遇见二弟了。”她眉头隐隐有忧色,“他很努力啊,为南山县做了许多功德,想来很快就能回壶天镜了。”
大公子微微笑着,趁着她不备在她耳朵上偷香一口,闻人九怕痒,忍不住笑出来躲开,“唉……你别闹我。痒啊!”
“你们说什么了?”
闻人九下意识地说:“没什么,就问了他最近在干什么,随便说了几句就回来了,要下雨了。”
大公子眼闭了一闭,还是笑着的,只是若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笑中带了几分冷意,闻人九心思玲珑,敏锐地察觉了这细微的变化,她微微坐直,轻声道:“怎么了?要是你不喜欢我跟他多说话,我下次就不多说了。”
窗外美人蕉孤影无力地飘摇,雨珠极力地蹦跳却都被紧闭的窗户拒载外面,只能发出沥沥的声响,有几分沈重。
大公子却还是刚才的问题,语调微微地冷了:“你们说什么了?”
闻人九脸上浅浅地一赧,不是她心虚不敢说,她只是觉得大公子生性文雅,淡泊名利,她却在暗中说那些挑拨人心的话,实在算不上光明磊落。
她的矜,不应该知道那些事。不过现下既然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我也是为你好,你别怪我……”这句话说得极轻,还有一丝丝的局促迟疑,“叔父虽看似待你如亲子,可毕竟不是亲生的,有谁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衣钵。虽然过去是他亲口承诺要立你为太子,可若现在他还有这样的想法,早就立了。他何等精明,幸好你不爱重权利,否则早已成了叔父眼中钉。不,也许已经是了……”
大公子静静听着,脸上早已没了刚才轻浮挑逗之色。
“二公子什么都好,若是没有你,他早是太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即使没有那样的心,却依旧碍了二公子的路。三百功德对他来说与其是罚,更是栽培,他强势一分你就危险一分,所以我自作聪明,想激他一激。他心浮气躁,若能听进我的话有心争夺帝位,届时我们在帝君面前挑拨一二,让帝君以为无怀寒想越俎代庖,不正是对我们有利吗?”
大公子面色并不好看,他箍着闻人九的腰,目光如冷箭一般盯住她:“你说的不错,你的确自作聪明。”
辛苦为他做的一番布局被一语推翻,虽然已有心理准备,闻人九还是有些小小的郁闷,腰间随即传来一股大力,她被迫贴近他的胸膛。
“我和二弟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他着她的耳际低声地说,两人贴地太近,从远处看像是在调情。也的确是在调情,大公子随后便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然后出其不意地一咬,闻人九因吃痛而下意识地躲开去,却遭环在腰间的手的禁锢,被轻而易举地按倒在地毯上,大公子与她面对面註视,低哑的声音清晰飘入她的耳朵:“你既然是我夫人,我便要你一生一世荣华在身,岁岁安稳。那些恼人的事,不要再理会了罢……你,答应我。”
那样温柔的情话,却用并不温柔的方式表达,充满了无法拒绝的强势,然而即使是加诸在腰间不容抵抗的禁锢,也在他饱含情深的目光中化作最柔软的藤蔓,一寸一寸地化进她的骨血,彻底占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