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我的生辰。”
闻人九一楞,杯子一抖,水差点撒了出来,“你……”她想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可又一想,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却从未问过他生辰何时,是自己的失职,想来想去,脸都红了只能憋出几个字,“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大公子却温和地一笑,“你已经准备了最好的礼物给我。”
闻人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也就一把团扇,难道他要把团扇做生辰礼物?
不等她把唯一的团扇双手奉上,大公子已倾过身子在她耳侧说了句话,她登时瞪大了双眼,先是惊,继而是大喜,难以言语,整个人就像堕入了云裏雾裏,半天回不了神。
如此呆傻的神情大公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忍不住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高兴坏了?”
闻人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才颤着嗓音说:“你……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
相较于她的呆滞不敢置信,大公子则从容地饮茶,道:“我方才摸了一把,便知道了。”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了句,“你我前些时日日夜相伴如此努力,算算时日,也该有了。”
顿时惹得闻人九大臊,脸颊绯红。
有了身孕便多了许多顾忌,尤其是前三月,这不能吃那不能碰,出个门前呼后拥,看着好不威风实际却束缚重重。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凉风习习的亭中,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大公子相遇,就是在闲时亭外的梨园。那时满园梨花胜雪,她战战兢兢拜伏在地,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眼角不经意的惊鸿一瞥,便早已将爱慕深藏心底。
然而母亲早有告诫:暴福不详。
玉峥看重的门当户对,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不同的地位出生的儿女,眼界是不一样的,待人接物也会差很多,那种戏文中唱的富家小姐和穷书生、翩翩公子和贫女之间的千古爱情,也毕竟只是戏文而已。若真有这样的故事,也许他们的开始是美好的,可结局大多惨淡。
嫁给大公子,她不是没有担心,正因为这层她才格外珍惜,格外地容忍。尤其她很清楚大公子心裏永远都有另一个女人的位置,因此她只希望大公子对她,只要有一小片属于她的天空就够了,她不求多,仅此。
坐得累了,她准备回去。随手招来一个小丫头,问起大公子的去处,正在书房纳凉。
她轻易摆脱一大队浩浩荡荡的随从,只身一人往书房走去。刚刚靠近,忽然听到紧闭的书房中传来色厉内荏的一句放肆,她顿时脚步一滞,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悄声走近。
裏面是大公子和素洗,不知素洗说了什么,大公子盛怒。
闻人九心下觉得古怪,大公子向来温和,很少对下人摆脸色,素洗虽然是侍女,可地位超然,算得上大公子半个妹妹了,他待她一向照顾有加,从未有如此声色俱厉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到时您还要让她们母子分离?”
“素洗,放肆!”充满威胁的语调,是大公子全然陌生的一面。
秋风清明,黄叶散聚成堆,满园菊花一地金黄,杀退了萧索秋意。闻人九站在风口,忽然打了个喷嚏,裏面的争执戛然而止。
书房门很快被打开,素洗面色如常地出来,见她身旁没有一个人,不大满意地皱起眉头:“夫人怎么单独出来了,那些丫鬟怎么做事的?”
闻人九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她望了眼随后出来的大公子,道:“你们在吵什么?”
大公子快步走向她,揽着她的肩往裏走,“没什么,素洗这丫头越发胆子大了。”明明是和往常一样揶揄的话,却暗藏几分冷漠,“跟你没什么关系。”
闻人九皱皱眉,“可我听见你说什么……孩子。”后面一句她听的不是很清楚,大公子的声调比素洗的低沈,实际上她也只清楚地听到素洗那句话。
大公子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犹如万丈高山上的冰雪,冷利得似乎一把尖刀剖开了她的思绪,他忽地一笑,摸摸她的头:“你听错了,是二弟行功德时遇上的一对可怜人,我和素洗正在商量怎么帮助她们,素洗太激动了。”说罢瞥了一眼她。
素洗垂下头,低声应是。
闻人九不疑有它,挽着大公子的手臂笑了笑,说了句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