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老家是回不去了,山精去那裏走了一趟,那裏早就被官兵围了。闻人九这才知道原来跟着他们下界的还有这群山精花妖,尤其是那菊花精,一张圆鼓鼓的脸颊,可爱得很,不过不知为何头顶毛发稀少,好像被谁无情拔过。
那日他们兄弟俩商量了很久,最后二公子回了一趟壶天镜。这样的事,要说大,其实也不大,毕竟县令恶名在前,只是还不到该死的时候,二公子却无故杀了他,违反了天道。这样的事若在平常最多也就罚下界行功德,可现在正是二公子行功德的非常时期,帝君无奈,只得抹去了二公子先前行的那些功德,重新再加一百功德,加上之前的便是四百功德。
“二弟。”大公子有几分愧疚,“这事也是因你嫂嫂而起,也怪我当时不在,连累了你。”
二公子倒是看得开,“无妨无妨,这怎能和哥哥牵扯在一起。”又说,“不瞒哥哥,我在人间行走,倒是真心喜欢人间。”
大公子微微一笑,与他并肩往因生洞走去,因生洞便是连接壶天镜和外界的入口。
“我已安顿了你嫂嫂在靖阳住下,靖阳挨着王都,繁花似梦、山水明秀,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你不如先去跟我们住一阵,功德之事我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毕竟四百功德,不是小数。”
“多谢哥哥。”
搬到靖阳是大公子的意思,事前没有征得玉峥的同意直接就接了人过去,然而玉峥在看到靖阳城门后,脸色便不大好看起来。
“娘,您是不是不喜欢靖阳啊?”闻人九拿起一块马蹄糕送到她嘴边,可被玉峥懒洋洋地挡开,她透过窗子看外面湛蓝色的天空,道:“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靖阳挨着王都,要是被抓到,往哪儿跑。”
闻人九噗地笑出来,“哪裏不能跑。您放心,有矜在,那裏都能跑。”她释怀开来,“原来您是担心这个,我看您这两天愁眉不展,还以为您不喜欢这裏呢。”
靖阳城地域宽广,南边即是天下第一山——天虞山;北邻王都琅玕城,由赤河南北而分。靖阳城不似南山县,这裏是名副其实的花开富贵、夜夜笙歌之城,星夜灯火辉煌如同不夜城。
因二公子的事,大公子连日来早出晚归,往往闻人九一觉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天一亮床边又空无一人,唯有衾被还留有微微的余温。数日不见,着实有些想念。
那日刚吃过晚饭,她拉着素洗一道在外散步,忽见一个脑袋顶着两个冲天鬏鬏的小男孩蹬蹬蹬跑过来塞了个信给她,奶声奶气说:“漂亮姐姐,这个给你。”
漂亮姐姐的称呼无疑取悦了闻人九,她团扇轻摇,矮下身来摸摸小男孩的头,从袖中变出一块甜糕给他,笑瞇瞇说:“小朋友,这是谁让你给我的呀?”
小男孩两眼发亮地抓过甜糕塞进嘴裏:“是一个漂亮哥哥,他让你去信裏写的地方。”又说,“谢谢姐姐!”转头又蹬蹬蹬跑掉了。
素洗看着那张折起来的纸,好奇地问:“谁呀?”
闻人九打开纸,一眼就看到了熟悉无比的字迹,她嘴角抑不住地翘起来,回头对素洗说,“我们过去瞧瞧,看他玩什么花样呢!”
刚才余光一瞥,素洗看到了字,又岂会认不出来,于是连连摆手:“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好吧。”闻人九心情大好,摇着团扇走去,相比平时走路的步伐,显然明快了许多。
倚罗香苑是靖阳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此时却安静得没有一个客人,六层高楼全都熄了灯,只有外边列有两列侍从,全都束手低头站着。闻人九站在门口看了几眼,以为自己走错了,可这附近也只有这么一个倚罗香苑啊……
她环顾一圈侍从,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信中写着六楼赏景臺,她借着外边幽幽照进来的灯光找到楼梯,正要往上走,肩上忽然一沈,然后是一双熟悉的手遮住了眼睛,脸颊拂过一阵轻柔的触感,紧接着眼睛就被锦帕覆住。那双手握住她的手,慢慢地引着她上楼。
黑暗中她无法辨清路,只能将所有的依赖都托付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更紧地握住。
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隐约有花香袭来,越到高处越浓。
覆眼的锦帕被摘除,眼前豁然明朗,果然是满地的鬘华花,她爱极了这白如雪的景,转身挽着他的手,“谢谢你!”
大公子牵着她坐下,一壶茶已经煮好,袅袅冒着白雾,夜风清冷,这样的星夜下两人席地而坐,煮茶聊天,倒是意境十足。
“这些日子我不在家,辛苦你了。”他握了握她的手,递过去一杯茶。
闻人九含笑接过,走了这些路,的确有些渴了。
“整日呆在家裏怎么会辛苦,倒是你,这几天在外,累吗?”说罢倾过身子去摸他的脸颊,却在半途被大公子握住,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她的脉门停了一停,随后松手低头饮茶。
远处不知何家烟花大盛,火树银花冲天响,又像落星一般坠下,绛霞翠紫,十分的宝华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