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轻轻念着,抬头轻轻瞥了一眼大公子,“我倒想起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大公子牵着她的手,“朝朝暮暮才好,时时刻刻看着你,我才高兴。”
“我也高兴。”她低头轻应,更紧了握住了他的手。
虽腊月降薄雪,却暖风飘红带,不知哪裏的香风撩动,拨动大公子的心有暖流,他拥住闻人九的肩,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的吻。
二公子携慕兰路过,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不由笑道:“原来大哥说累了,竟是想和嫂嫂单独在一起,倒显得我们碍事了。”
慕兰也看到了,一向爱笑的她微微地一笑:“是啊。”语气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到失落。
月上西楼,天上缀满了星星,千万颗或明或暗的星光遥遥映照着地上万家灯火,大公子带了闻人九坐在高楼屋顶上。
“这裏灯火少,看星星最好。”
闻人九谨慎地往地上看一眼,下意识地靠近大公子,如今她是个孕妇,跑屋顶上看星星这种事怎么想怎么危险。
大公子顺势紧紧搂住她的肩,另一手捉住她的手臂,道:“别怕,靠着我。”又说,“抬头,你看……”
天空黑得发蓝,静得没有一丝云,十五的月光十分地明亮,周围散着微微的月晕,因月光太过明亮,倒显得星星不那么多,不过在远离月光的夜空,星霜璀璨,加之远处平野广阔,从高处望去就像星空倾坠下来。
“若是在夏夜,会更美……”大公子低低说,“那才是真正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壶天镜很久前一直都是不分昼夜的,直到帝君为了宠妃清姬划分十二时辰,初时他是不在意的,十二时辰划分不划分对他的修行没有什么影响,不过就是多了一块大幕布遮在头顶——因为这块幕布的缘故,抬头别说日月,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后来他认识了璇玑,璇玑从小就在人间长大,后来才随了姑姑来到壶天镜,她虽生性沈静,可刚来壶天镜时也不能适应那裏枯燥的生活,偶尔会偷溜出去玩。他爱慕她,自然也跟着她瞎跑,记得七夕佳节,他随她爬上一座小山,抬头就是中天千亿星霜璀璨,那时是夏夜,然而辽阔平原一眼望去犹如蒙了一层淡淡的霜华。
也是在那时,璇玑抛去羞怯,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他收紧了拥着闻人九的手,目光变得深沈。
“……”闻人九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看星空,她放软了身子,伏在他胸口,慢慢闭上了眼。
他的心跳很慢,比常人要慢得多,她仔细听着。
“你,喜欢我吗?”
闻人九睁开了眼,没有片刻的犹疑:“喜欢,很喜欢。”心却微微地一揪。
——究竟什么时候,他的心才能真正为自己而跳……
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二公子早就送完慕兰回了家,看到他们忍不住揶揄道,“哥哥嫂嫂真是的,如果想单独相处,直说就是,何必说谎又偷偷地去溜达。”
大公子轻轻一笑:“也是临时起意的,太早回来有些可惜。”
二公子显然心情好得很,随口说了几句话便哼着小曲回自己房间去了。闻人九站在大公子旁边,小声地嘀咕:“这人真是……他都看不出这府裏有人不喜欢他吗?”
大公子伸出食指在她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摇了摇头。
闻人九倦极了,回到卧室随便洗了把脸便倒下睡觉,不多时就已熟睡。大公子却毫无睡意,坐在床头沈默着看她的睡容。
累了反而睡觉不老实,一只手伸在外面也不晓得冷,大公子轻轻拿起她的手放进被中,手指继而在她脸颊边轻抚,一点点沿着她的轮廓描着,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她一双眼睛是最像璇玑,也是最不像她的地方。她像她的形,低眉顺眼的模样尤其与璇玑肖似,然而她少了璇玑的明媚,少了看他时的热烈。她就像涓涓流动的细水,不似万丈瀑布的激烈,也没有大江湖海的壮澜,却始终缓缓地流着不停歇,那独有的温柔,早已随着日覆一日的相处,慢慢浸入他的四肢百骸,啃食着他的心。
他以为世上无璇玑,再无一心人。可也许……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