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堇宫裏乱成一团,闻人九本该至少一个月后才会临盆,却忽然早产,事前谁都没有准备,急急忙忙去灵枢馆传了医官,却只找到个对接生这一活不甚在行的内科医官。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眼见闻人九已经连声音都没了,医官才慌裏慌张对素洗道:“姑娘,小仙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娘娘是肉体凡胎刚刚升仙,修为不够,肚子裏的胎儿却是仙胎……最,最凶险的是这胎位是横过来的,娘娘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气尽力竭,小仙斗胆,斗胆……斗胆求姑娘向大公子要一句话,保大还是小?”
玉峥一同陪在旁边,听他这么一说,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素洗容色冷下去,一掌挥过去,厉声斥责:“什么保大保小,两个都要保!你是医官,你连个孩子都接生不了吗!壶天镜留着你有什么用!”
医官被一巴掌打得欲哭无泪。他是医官,可医术也分门道,他一个只会看内科的医官,从未给人接过生,好巧不巧,馆子裏唯一会接生的医官前段时间云游去了,约定的是半个月后回来,正好可以为闻人九接生,谁晓得她竟然早产了,更要命的是难产!
医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
大公子守在外边,侍女上的茶热了冷,冷了又热,他一口也没动,时不时张望产房,却始终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反倒是闻人九一开始尚有压抑的痛呼传来,而现在完全听不到了,只能听到裏边越来越焦急的脚步。
“怎么还不好……”他头一回感到如此心慌无力,脑海中乱糟糟得就像挤了一锅粥,几次想进去都被拦住。
“大公子千万不能进去!不仅是大不吉,还会让裏面的人方寸大乱,大公子再耐心等等,也许快了!”侍女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心裏也很清楚这个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大公子恼了,一把推开她:“快了!?都整整一天一夜了!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侍女拦不住,眼看他就要进去,门外传来一阵高呼:
——帝君帝后到!
帝君的步子有几分急,一进门便道:“怎么,还没生出来?”
大公子沈默地摇摇头,元后放下了平日的冷厉,关切地道:“她本是凡人,修为不够,头一胎难免难些,你别急。是谁接生的?”
“灵枢馆的张益医官。”
帝君不悦地皱眉:“怎么是他,他一个内科医官懂接生?叶休呢?”
大公子的声音一下子疲软下去了,透着不易察觉的委顿,“云游未归……”
话刚说完,产房的门突然被人从裏拉开,张益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在大公子面前跪下,满手满脸地鲜血,十分可怖,他崩溃不已地哭求:“大公子,娘娘骨盆狭小,胎位不正,胎儿久未产下,大小都岌岌可危,保大还是保小,求大公子给小仙一句话啊!”
大公子一剎那懵了,就像被人在胸口狠狠揍了一圈,呼吸都滞了,紧跟着的就是震怒,张益没有任何预料地被一脚踹飞,随即大公子暴怒的声音刺破耳边:“母子任何一人有事你也得死!”
帝君目光猛地一寒,他从未见这个温文尔雅的侄子如此暴怒的时候,就连当初璇玑去世,也不见他如此冲动愤怒。他拉住大公子,低沈的声音慢慢拉回对方的理智,“天宫凌霜府能人辈出,你和白乌仙子交好,还不快请人去凌霜府!”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倏地灵臺清明,连连道:“我这就去!”罢了又对张益狠狠地一指,“一炷香之内,务必保住阿九!”
张益连连叩首:“是,是!”又连滚带爬地冲进产房。
这么一闹之后帝君帝后才有空隙坐下来,一坐下来往四周一环顾,自然便看见了缩在角落的慕兰,此时她呆滞地一人坐在角落裏,渺小得一点存在感也没有,来了那么久,甚至没有人给她奉茶。
帝君元后双双眉头一拧,元后先开了口:“你怎么也在。”
慕兰一开始并未察觉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没想到闻人九会难产,更没想到情况那么凶险,她是没有那个心思害她的,但是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闻人九命悬一线,她才开始害怕起来,此时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直到元后不悦地喊了她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一见是他们两个,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才想起要跪下。
“慕,慕……慕兰拜见帝君,娘娘。”
元后甚是厌恶地深吸一口气:“你在这儿做什么。”
慕兰又怕又慌,越慌越怕,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利索,说得语无伦次:“我,我……姐姐,担心姐姐……”
元后不再搭理她,抄起一杯茶饮下。静下来之后,产房裏的一动一静透过木门的缝隙模糊地传到外面,医官惊慌的呼喊,素洗克制不住的怒意和哭泣,全都飘入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元后并不为所动,目光掠过慕兰,却见她瑟瑟地抖着,裏面每传来一道声音,都像一道钟响,迫得她遏制不住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