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免太奇怪了。
闻人九生孩子,难产,她慌什么。
元后敏锐地感觉到有异,一边慢慢地饮茶,一边仔细地观察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公子便带着白乌仙子和另一个女仙急急回来,白乌和那仙子长驱直入产房,甚至没看帝君元后一眼。
在她们进去后,原本乱成一团的产房慢慢有序起来,那女仙对张益接生的手法大大地鄙视,对他吊命的手法却十分地讚许。
闻人九此时已经完全昏过去了,满头的冷汗,双手双足都是冷的。
“怎样!?”玉峥急不可耐地问,女仙前后检查了一番,眉头紧拧,只吐出了两个字,“不好。”
一句不好说得玉峥心头一紧,差点晕过去。素洗忙扶着她,不住地安慰:“夫人大可放心,这两位是天宫凌霜府的白乌仙子和红素仙子,医术了得,既然来了就一定能保住娘娘和胎儿。”
漫长的疼痛令闻人九慢慢失去了意识,就像一个被水淹没,疼痛无孔不入地钻入自己的身体,拉扯着她掉入黑暗的漩涡。眼前一片漆黑,痛到极致竟然没有了任何感觉,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也感觉不到……周围人的哭喊逐渐远去,一股难以言语的愉悦慢慢爬上心头。
然而不等她沈溺这愉快之中,天灵骤然受到一阵提拉之痛,随后痛苦再次骤然侵入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痛呼了出来。
这一声痛呼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是惊喜。
她隐约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要撑下去,思维飘荡了很久,她才想起来自己此时还在分娩。她睁开了眼睛,模糊中慢慢清晰起来,她看见母亲抓着自己的手又哭又笑,素洗站在一旁喊着用力,医官满身都是血地守在一边……
身下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她所有的思想都被这痛占据,只能无力地呼喊……
大公子在门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隐约又听到闻人九的痛呼,心慢慢地松了一分,又过了一个时辰,婴儿的啼哭才顺利传出产房。他吊在心口的巨石才猛地落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去。
素洗三步并两步地冲出来,眼角残着泪报喜:“是个男孩儿,男孩儿!”她看见帝君元后,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迟钝地跪下去。
大公子哪裏还等得住,绕开她直直冲进产房。玉峥抱着孩子在一旁,他却看也不看,撩开床头的帷幕看闻人九,此时她已经沈沈地睡去了,床上犹留有血迹,侍女们安静有序地收拾着,红素悄然站在一旁,叮嘱道:“娘娘身体本就虚弱,头胎生得艰难,元气大损,需要好好休养,一个月内不能下地不能见风不能遇寒,请大公子切忌。”再三思考后,又说,“今后,最好不要再有孩子了。”
大公子僵住了,迟了很久才道:“你什么意思,她……”
红素道:“若再有孩子,恐会有性命之忧。日后还请大公子小心一些。”
大公子疲累极了,狠狠揉了揉眉心,挥手吩咐素洗拿些好东西打点她们。
他仔细擦去闻人九满脸的汗,握住她的手久久不动,玉峥抱着孩子就站在他旁边,本想叫他,却见他脸色凝重,出神地看这闻人九也不知在想什么。
帝君和元后在产房打扫好之后才进来,一见小婴儿都喜欢得紧,帝君道:“这孩儿是你的第一个儿子,名字想好了吗?”
大公子松开闻人九的手站起来,神态恢覆了平常的温和,谦逊地说:“一切听凭叔叔的意思。”
帝君笑了:“你是孩子的父亲,自然以你的意思为主。”
大公子走过来第一次看自己的孩子,瓶子大的小孩儿皱巴巴地闭眼睡着,五官都拧在一起看不出相貌,他看了好一会,道:“宁瑜吧……我希望他一生都安宁,白璧无瑕。”
帝君点点头:“不错。”
叔侄之间又说了几句话,无非不是些场面话,没多久便走了。
大公子见玉峥也累了,便好言说道:“母亲也去休息休息,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说罢小心地从玉峥手裏接过孩子。
房间裏静得只剩他呼吸的声音,他凝视着闻人九熟睡的脸庞,突然笑了,自言自语地道:“你看,这竟然就是我们的孩子。那么丑……一点也不像你。”他看着孩子直皱眉,眼眶慢慢地红了,“我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