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大公子当初急急娶了她的原因,一开始素洗担心她的无知会碍了大公子的大计,却不想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孰轻孰重,分得很清楚。
然而终究还是觉得失落,她再也不是刚来壶天镜是那个毫无心机的单纯女子了。
回到祁堇宫,日子还是那样平静,如秋水一般泛不起一丝涟漪,闻人九越发地不爱出门,终日呆在小小的院子裏,陪着母亲孩子,十分地满足。
素洗还是一如既往地随身侍候她,眼见起风,抖开毯子递给闻人九。小宁瑜身体虽好了很多,然而和同样三个月大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显得虚弱许多,闻人九不敢让他在风裏太长时间,毯子一裹准备抱进屋。
侍女小碎步跑过来,拨开一树的斑驳陆离,“娘娘,摇光公主来了。”
闻人九本不想出去,然而想起当时摇光还算对自己有恩,便将宁瑜交给玉峥,带着素洗出去迎她。
“嫂嫂,多日不见嫂嫂,清减了。”摇光甚是怜惜地说。
闻人九摒退了一众侍女,亲手将茶斟满,徐徐的微风吹着热气氤氲散开,飘入鼻中的是一股清新香味。
“鬘华的味道……真香。”
闻人九笑了一笑:“随手晒的,觉着味道不错,就拿出来献丑。”
“怎么会……”摇光饮了一口,当即点头直呼好喝,她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缝制精美的香囊,微笑着说,“嫂嫂,前些日子我宫裏诸花开了不少,便采了些白芷、薄荷、苏合做成香囊,掺了些艾叶、辛夷和菖蒲进去,有开窍避晦、提神醒脑的功效。还望嫂嫂不要嫌弃我工艺差劲为好。”
闻人九接过香囊低头浅嗅,果然香味清雅,淡淡的薄荷味直提天灵,便笑着收下:“我很喜欢,谢谢,你费心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素洗大约是等不住了,特意过来悄悄提醒她该回去了,摇光十分知趣,眼看时候差不多,自己站起来就告辞了。
眼看她走远,素洗立刻问:“娘娘,摇光公主送了您香囊?”
闻人九冷眼瞧着远方,悠悠柳叶轻拂,柳叶飘落打乱一池寂静,她将香囊交给她:“拿去吧。”
素洗本是疑心摇光会在香囊中做什么手脚,她是关心闻人九,然而闻人九这冷漠的态度却令她心上有些受创。
“娘娘……”
闻人九已经径直走远了。
她暗暗地嘆口气,只得继续跟上。
那香囊裏什么也没有,的确是些白芷、薄荷、艾叶……等驱虫防灾的草药,反倒显得素洗多心了。
晚间闻人九好不容易哄睡了宁瑜,蹑手蹑脚地拨开珠帘出去,大公子正伏案看书,时而提笔写些备註,神情很专註,闻人九看了一眼,转身往梳妆臺而去。
摇光是真心送香囊,因此无论选材还是做工都很精致,闻人九低头嗅了几口,想了想还是将它仔细收进盒子裏,而后束之高阁。
“是什么?”
大公子不知何时看到她,一手支着头,饶是兴致地看她。
闻人九不知怎地心裏头竟有些怯意,喉头忽然觉得很涩,目光在地毯和窗外之间飘忽来去,“没什么,一个香囊……”
大公子放下了书,窗外树风摇影,月光细细地洒落草丛木叶之间,洒进半开的窗户落在地上。妆臺边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是来自书房的烛光、和窗子外的月光,影影重重的花影飘过窗棂,带来一丝暧昧的香气。
大公子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说话。
闻人九遏制不住地想落泪,从撞破他和慕兰的事开始,她悲过、怒过、恨过、惊过、惧过……却从没有在谁的怀裏哭过,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连环击一样迫得她连伤心的机会都少的可怜。
此时月明人静,虫语低吟之下,她忍了太久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我好累……”等他一个解释,等他一个拥抱,等他真正有一天心裏有自己……
大公子慢慢合上了眼,更紧地拥住她,却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