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堇宫裏事都了去,一切又回到过去那般。
闻人九开始惦记小糖,当日她散去她的灵慧魄,是希望大公子能存了一丝怜悯之心放过她。而后她又瞒着大公子悄悄将他们全家安排到偏远小镇上居住,也不知他们现在在那裏,是不是能平安。
宁瑜一觉睡醒,见母亲不理自己,心裏头委屈,撇开嗓子便嗷嗷大哭起来。闻人九哄了一会也不见他好,忽感心烦意乱,招来侍女看管宁瑜,准备下界去找小糖。
然而刚出月亮门就被素洗迎面拦住。
“娘娘要去何处?”
闻人九脸色微微地沈下去,随口说道:“母亲那裏落了点东西,你不必跟来。”罢了绕开素洗径直往外走。玉峥的院子在寝宫之外,正是出去的方向,加上近日她对素洗一贯冷待,因此她这么一说素洗也没有怀疑。
通往人间只有一条路就是因生洞,闻人九不想被人知道下界的事,因此刻意绕开去因生洞的捷径,转而走小路。
闻人九一路下界十分顺利,她乘风捏诀隐身在小糖家门口,看得出他们一家在这裏过得还不错,小糖虽疯傻,身上穿着却干凈,气色也不错。村子裏人都很友善,小糖一家新来这裏许多还不适应,多亏了邻裏的帮助。
她只稍稍待了一会就走,然而乘风离去不过半盏茶功夫,指尖忽然一阵刺痛,随即无因缘地裂开一道口子,血汩汩地往外涌。
她脸色顷刻就变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小糖身上下了指尖咒,若她有事,指尖咒就会破裂,她的手指会因此裂开、流血……
她立刻掉头回去,还未接近村子就见一道劲风自村子裏破出,速度极快竟是朝着自己所在而来,然而还不等她看清楚,那道劲风已经擦着她飞快远去了,只留下烈烈余风吹得她鬓发飞乱。
闻人九怔了怔,随即赶往村子。
村子裏还是离去前的模样,三两人家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人声偶传,平静祥和,并无异处。闻人九站在小糖家门口,轻轻扣了扣,无人应答。她心裏咯噔一声,大力推开了门……
清风拂开杨柳,柳絮如雪一般飞舞,轻轻飘落在肩头,一阵风之后又飘落水中,化开一小波涟漪。
素洗费了半天才找到人,见她只身坐在湖边,心裏松了口气,拨开柳枝疾步上去。
“娘娘,你一个人坐在这裏?可让我们好找?差点就惊动老夫人了……”她一眼就看到了闻人九满是血的左手,惊道,“你的手怎么了!?”
闻人九把手王袖子裏拢,淡淡说了句没事。
素洗取出帕子坐到她身边,拿过她的手轻轻擦拭,“怎么这么多血……疼不疼?”她沾了点水,避开伤口处,将血渍擦掉,大部分血渍都已经干涸,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擦干凈。待擦掉了血看到伤口,素洗沈默了。
她看着闻人九,发现她也在看自己。闻人九沈默着看她,忽然开口:“指尖咒,另一头是小糖。”
素洗垂下眼去,取出另一块干凈帕子将伤口扎住。
“大公子他……”素洗咬了咬下唇,抬头定定地对上她的视线,“输不起。娘娘若不帮他,他还能信谁?”
闻人九脸色更差,却没再说什么。素洗观察她神色稍有缓和,道:“大公子在听风院裏等你。”
闻人九还没走近听风院,就听到裏面传来阵阵悦耳筝音,她停住了脚步。
素洗曾说他对筝的造诣很高,却很少听他弹过,除了她央他教自己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她几乎没弹过。他也说过,弹琴须得精心凝神,他是个将心思藏得很深的人,若非日夜相处,她永远也不会察觉他的真面目。
他在此时弹,是因为小糖一死,心终于能暂安了吗?
一曲结束,大公子才抬头看向门外,见闻人九垂手背光站着,手上包着一层帕子,因背光的缘故,他一时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