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怎么了,过来我看看。”
闻人九却把手背在身后,走到他身旁坐下,“没事,不慎划伤了,已经不流血了。”未免他刨根问底,她装着对刚才的曲子很感兴趣的模样,央道,“刚才是什么曲子,真好听,再弹一遍好不好?”
大公子盯着她放在背后的手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说了声好。
徐徐的筝音再度而起,就像山中清泉流过石渚,闻人九拿过抱枕垫在下颚,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他。
初识他,那样的梨白如雪之下,他出尘独立于世,就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冷公子,她仰慕,不敢高攀;而后了解他在壶天镜的境况,她心疼他,倾尽心力对他好,不求他满心是自己,只求有一席地位;可是如今再看,当日的儿女情长、匪石之词,也许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诗词而已,他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有他的大业,妇人之仁从不是能牵绊他往前走的障碍。
素洗说的没错。
他输不起。
筝弦断的声音如破空之音骤然刺破闻人九的耳朵,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大公子有些惋惜地看着断了的弦,“可惜了,一架好琴。”手背一暖,是闻人九握住了他的手,“再装上就是了。”
她看着他乌黑的发,因闲适在家,他并未扎发,长发垂下来,一手之间竟握不满。闻人九忽然微微地一笑:“我给你洗头吧?”
大公子有一剎那的恍神,一如回到一年以前,她对他说想帮他洗头。
他躺在她腿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她。一年过去,她并不比当时丰盈多少,近来反而更瘦了。大公子伸手抚上她的下颚,低低地一嘆:“怎么瘦了。”
闻人九微笑不说话。
双手浸入水中时伤口激冷冷地一疼,闻人九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伤口在手上,是不适合碰水的。
她恍若无事地继续洗头。
壶天镜的风总是那么舒服,吹在身上不会冷也不会热,大约仙境都是这样的,大公子闭着眼睛躺在她腿上,这一回却没有睡着。
闻人九本想忍一忍等洗完了头再重新上药包扎的,没想到伤口碰了水,竟又流了血,一盆子的清水还没怎么洗就飘着层淡淡的血色,她只得单手洗。原本只需要两盏茶能洗好,这回足足洗了快两刻钟。
大公子躺在她腿上,信口说些话,闻人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素洗从外经过,见他们相处和谐,又无声退去了。
闻人九轻轻梳顺他的长发,阳光之下他的发没一会就干了,发梢扬起来拂过她的手背,有几分痒。她将他的发打理顺,又精心扎好,因一会无需出门,也就没有戴冠,只是拿根玉簪插上。
柳絮纷飞,恍惚之间又回到初时的时候。
大公子忽然握住她的手,正是那只受了伤的。伤口碰了水又未经包扎,血隐隐地还在往外冒。
“指尖咒。”他道。
闻人九住口不说话。
大公子看了很久,忽然覆住她整个手,中指和她的中指对上,她的伤口很快慢慢愈合起来。然而相对的,她的伤口没了,大公子手上便有了。
“你……”
大公子收起手,对上她惊愕的目光,声音沈沈地、透着不悦,还有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咒——维系两人的咒语,只能是我和你。”他没有伤口的手微微抬起闻人九的下颚,轻轻吻了上去,力道继而加重,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扣入自己怀中,而后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