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水漂
李逢值把电话挂掉,
对上程敬佳沁着寒意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几番欲言,
堵在喉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人自带的傲气让他挺直背脊,
实则他现在的骨头都烂成了泥,
李逢值特想垂下脑袋。
他这种人从头烂到尾,没劲透了。
除了一堆糟心事,
什么都没有。
这一年,他十八岁。
向喜欢的姑娘。
借钱。
真特么操蛋。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跟浆糊差不多。
程敬佳泛着恶意的声音从天而降,
打在他的头上,
打弯了他的背脊。
“我担心你还不上,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打水漂了怎么办?”
李逢值很后悔。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恨不得飞回去给前几分钟做出此种决定的自己一个大逼斗。
“抱歉,层层姐。”
他听到自己用冷静到可怕的语气伪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恰巧这时,
林降寓的电话再次锲而不舍的打了过来。
这次李逢值按下接听键,自觉往走廊另一边走。
宾馆老旧,隔音不好,少年清浅的声音透过墻壁钻入耳中,虽不能完全听懂,但隐约也能听到个大概。
林降寓让他明天去医院看他,不然就报警。
程敬佳在原地抿唇站着,
她自知刚的那句话有点过分,这一点都不程敬佳,
放在与她认识的别人身上,跟她借两万块钱而已,她不差钱,多大点事,她指不定当场就能给人转过去。
对上李逢值。
她恶毒得连自己都讨厌。
冷气灌入房中,她的视线挪到门上,稍犹豫过后,还是没去关门。
她觉得。
李逢值跟她借钱的事。
还没聊好。
她想着,他再回来哄她两句,她就大方点,借给他。
那才像程敬佳的作风。
听着林降寓胡搅蛮缠的架势,三言两语明显解决不了,于是她坐到梳妆臺开始给脸部前做睡前护理。
意识却不受控制的想起楼下看到的那一幕,恍惚间她甚至看到梳妆臺的镜子裏浮现出李逢值和孟迎晨亲的黏黏糊糊的画面。
冲击性太强。
程敬佳只感觉胸腔裏积满涩意。
心臟在这一刻是年久失修的沙包,被它的主人带着拳击手套,毫不留情的打破、毁坏。
李逢值,就是那个主人。
前几天的尴尬,有意避开,一切不符合她性格的行为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得承认。
李逢值和她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他的五官长在她审美上仅仅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个点。
他身上带着坏学生该有的全部特质。
打的一手好架。
交些二世祖朋友,泡吧,抽烟。
就连做个检讨,眉目间都是藏不住的肆意张扬。
偏偏他又没有完全沈沦。
言行干凈,处事礼貌。
参加竞赛,打零工。
用着个早就淘汰百八十年的老年机,也照样坦荡如砥。
她对他的兴趣,像是团田间为烧干稻草,而有意燃起的火,愈演愈烈,用不着野风吹,火光连天。
压根控制不住。
程敬佳闭上眼睛,想摆脱这种失控的感觉。
长而翘的睫毛不自觉轻颤。
令她心绪不宁的李逢值伫立在走廊尽头,听着电话那头林降寓骂骂咧咧的腔调,他懒懒散散的回房间找了包不知道啥时候买的烟,拿了根点上,再次回到走廊那头。
途中时不时的含含糊糊的应声嗯,让林降寓一次性骂个够本。
冷冽的寒风借开着的小窗一股脑的闯进来,他站在风口,烟头的红光燃得烈,风挂在脸上,眼睛有些睁不开,不小心被烟呛到,他咳嗽几声,方缓过来。
李逢值其实不太会抽烟,烟甚至于算得上是他最讨厌发自内心畏惧的东西。
他的母亲喜欢抽烟。
李母长得温婉漂亮,性子柔和,很爱他的父亲。
但不爱他。
所以拿烟头烫他的时候,没半点心疼。
她说:“阿值,别喜欢像妈妈一样的女孩子,你不像你爸爸,你会吃很多苦。”
李逢值一直想不通。
她那么漂亮的人儿,怎么可以那么狠。
第一次见程敬佳,他就觉得,她抽烟的样子很像他母亲,风情且妩媚。
自然而然把她划分在特别坏的女人那挂。
靠近她,他是有点故意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