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坐在门后的方小月忽然抬起头来。
走廊上走来一人,那人拿着钥匙开了门。刚把锁拧开,就见方小月面无表情的冲了出来。
李伯感到奇怪,看了方小月一眼,这一眼看得自己一个激灵。方小月还是方小月,只是眼神清冷如雪,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李伯清清嗓子道:“少爷在等你,你有什么问题自己去问他吧。”
方小月往外走。
风珞之站在院子裏等她,一身白衣上血迹点点,右手更是不自然的垂在一旁。
“小月。”他唤她,可是她没反应,远处飘来的琴声倏地转了音调,他的眉头皱了皱。
方小月从他的身边走过,直接往外走。
“我和方无迹打了一场,你不想知道谁胜谁负吗?”
方小月像是没听到似的。
他咬了咬牙,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喝道:“你不许走!”
他伸出左手去拽她,却被她一掌推开。她毫无神采的目光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一心朝着琴声的来源处走去。
风珞之眼神骤然凶狠,掌中蓄满内力,望着方小月空荡荡的后背。
一道剑光猛然破空而来。
风珞之向后掠了几步,咬牙道:“伊红柳。”
伊红柳扬了扬手中的信:“这是我家公子给你的信,相信你会需要它的。”
方小月走出了风府,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来阻挡她。
一辆马车停在黑夜中,车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青年坐在车前,瑶琴平放在双腿上,十指游走于琴弦上。
方小月走到他面前停下,扶疏抬眸微微一笑。琴声停下的那一刻,方小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昏倒在他的怀中。
伊红柳离开后,风珞之展开她留下的信,不多时,脸色变了。
李伯刚好从屋子裏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少爷,怎么了?”
“小月她、她不是方家的女儿……”
关于方小月的身世,知道的人并不多。方小月是弃婴,被九岁的方无迹从荒野中捡了回来,由方氏夫妇收养。方氏夫妇死得早,之后抚养方小月的重任几乎落在了方无迹的身上。方无迹于方小月来说,既是兄长,又是父亲。
方无迹对这个妹妹也是极其疼爱的,收到那封信后,虽然心有疑惑,终究不能不顾她的性命。
风珞之自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君子,陷阱如何,卑鄙又如何,他牢记杜兰若临死前的那番话。身处诡谲多变的江湖是非中,从来就没有人是干干凈凈的,他不怕别人诟病,他要的只是用方氏兄妹的项上人头告慰在天之灵的父母。
那一战,昏天暗地。中了埋伏后的方无迹依旧顽强抵抗,废了他的右手后,被他一剑刺中心窝,最后被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带走。
下半夜下了一场大雨。马车在泥泞中快速前行着,雨水打在车盖劈裏啪啦的响。
方小月迷迷糊糊中醒过来一次,扶疏就坐在她身边,低垂着眉眼调弦,很安静很美好的样子。
“我们这是……”
“私奔。”扶疏抬起头很干脆的回了她一句。
于是刚醒过来的方小月又成功的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时是在一间很干凈的小屋中。
雨势小了很多,扶疏坐在窗边煮茶,依旧是低眉垂首很安静的样子,窗户半开着,借着柔和的烛光,依稀可以看得见挂在屋檐下那道晶莹的雨帘。
夜雨带来丝丝的清凉,满室茶香。
被面上的图案是小碎花的,被子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方小月揉揉眼睛,坐在床上,带着迷惑的眉眼看向扶疏,扶疏仿佛毫无感知,只是煮着自己的茶。
方小月只好下床走到他面前。
扶疏的茶已经煮好,砌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在他对面坐下,想起昏迷前的那幕情景,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你,但是容我问一句,我昏迷前你说的那句私奔是什么意思?”
扶疏抬眸,朝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方小月呆楞在原地:“我听说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会私奔……”
“没错,我喜欢你。”
方小月眨了眨眼睛,紧张的捧起面前的那杯茶,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迷离雾气看着他水墨般的眉眼,脸红得像只蒸熟的大虾。
“你说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她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喉咙了。
他低声笑了:“喜欢哪裏有那么多理由?若凡事都求个为什么,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你要和我做一对痴男怨女?”
“不,我要和你做一对神仙眷侣。”扶疏看着她的眼中闪着笃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