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月抬眸,发现他眉心郁结,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面前的药碗。
他这是怕苦?方小月小小的惊异了一番,解下腰间的锦囊,从裏面倒出几颗蜜饯,递到他面前。
莹白的掌心躺着几枚小小的蜜饯,扶疏抬眸,对上方小月满含真诚的目光,心头微微一热。他倒不是怕苦,只是在纠结方小月究竟有没有看到自己在看话本?这样幼稚的行为会不会被嫌弃?
方小月眨了眨眼睛。
应该没有看到吧。扶疏接了她手中的蜜饯,端起药碗。
原来鼎鼎大名的扶疏教主也是怕苦的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世的宝藏,方小月偷乐中,猛然记起什么,脸色变了——
“等等!”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扶疏已经将最后一枚蜜饯吃了下去,边嚼边看她,满脸无辜的样子。
要不要这么可爱啊?方小月捂住心臟,眼睁睁的看着他将最后一颗蜜饯咽下。
“难道你不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吗?”她想试着活跃气氛,却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有什么问题吗?”他从方才到现在都一直沈浸在“小月与蜜饯”的喜悦中,才没有时间去理会蜜饯是什么味道!
方小月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边哭边道:“教主大人,您要是死了,千万要立下遗嘱,此事与我方小月无关,千万千万莫要白衣教来追杀小女子。”
扶疏僵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心裏一片柔软,连声音都是柔柔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蜜饯有毒。”她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蜜饯她原本是准备用来整别人的,放在身上太久,她给忘记了。
扶疏的脸渐渐的黑了。
“不过您放心,只是普通的泻药而已,教主大人您虽然身体不大好,但我相信您,您一定能挺住的!”不放心的加了一句,“您一定要挺住啊!方小月答应您,只要您挺住,方小月以后天天给您烧高香!”
扶疏的脸已经黑得和竈臺的锅底有的一拼了。
默默的抬起方小月的脸,温柔的摸摸她的脸,然后一把推开她。
教主大人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风珞之的右手终究是废了。
武器中他最喜爱的就是折扇,扇底暗藏锋刃,取人性命于无形间。而现在,他却连展开扇子都颇有些费力。
一切都是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嘲的笑了笑,忽然觉得偌大的风府安静的有些过分。确实,自从方小月离开后,所有的喧闹声都仿佛随着她的离去而沈寂。下人自是不敢没有规矩大声吵闹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起孤寂来。
他们所在的院子裏结着一架秋千,是他亲手结的,犹记得那天,方小月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
她不是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子,却轻易的让人记住。她的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她在一起不用担心有什么压力,她的随和让人亲近,她的笑容裏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就该是生活在阳光下的女子。是他将她带进了阴影中。
风珞之轻轻的推开布满尘灰的房门。才不过多久,房内竟然已落满了灰尘,下人没得他的吩咐自是不敢进来打扫。他记得除了新婚那一夜,他再也没有进过这间房。
一道人影从窗户外闪过。
“什么人?”少年冷喝。
攀上窗臺的人影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风珞之,我家公子有句话要小女子转告你。方小月已休夫,公子休再执着。”
“又是你,伊红柳。”风珞之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
伊红柳笑了两声,从窗臺上翻了下去,只留下一句话:“风公子不必惊慌,我只是替方姑娘拿回属于她的东西。顺便……送点小惊喜给风公子而已。”
风珞之眼底结着冰寒,站在窗臺望了许久。
“公子。”门外响起一道声音,“已经查出扶疏的下落了。”
风珞之打开房门,那人刚要说话,李伯却匆匆忙忙的冲了过来,大叫道:“不好了,少爷,钱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