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睡了一觉,起来身子舒服多了。
也不知是喝了特制红糖水的缘故,还是因为接下来几日心情舒畅,反正总觉得这次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过年陈宴清虽不用早朝,但偶尔也会忙,她以为是公务也就没追问,因此错过了提前知道惊喜的机会!
倒是陈风这两天忽然忙碌起来,好几次顶着夜幕过来找陈宴清,无论多晚,陈宴清都会掀开被子起身,瞧着还怪辛苦的。
后来姜棠好奇问过一次。
当时陈风尬笑两声跑了,“都是公事,公事哈哈!”
“他真奇怪。”姜棠嘟囔着。
陈宴清长身玉立在她身后,整个人看似清冷,但又风雅到了极点,“不奇怪,我不是说了他这人比较笨,完不成的事就只能加班。”
对此,姜棠以前持怀疑态度,现在倒真有几分相信。
她问:“那你怎么不换个贴身侍卫?这样轻松些。”
陈宴清的大理寺卿虽不比一品大员,但各类案宗也错综覆杂,李陌又倚重他,所以忙起来总脚不沾地,作为陈宴清的贴身侍卫,作用十分重大。
陈宴清揽着她入内,“没办法,他没人要,总要赏他口饭。”
这话说的,有点不是人了。
要知道陈风的身手,曾经也是单枪匹马冲上崖山,撂了十几个山匪和陈宴清裏应外合的狠角色,如今到了他的口中,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勉为其难的角色。
所以说,有的时候,男人腹黑起来真的能插兄弟两刀。
可怜陈风现在还为两人的感□□业风裏来、雨裏去!
她心疼的看着陈宴清,“这样你会很辛苦的,要不你把陈风留给我,你再换……”
“不必。”陈宴清看她的眼神,已猜到下句是什么,“还是我辛苦吧!”
“哦,那好吧!”
姜棠伸手轻摸摸他的脑袋,算作安慰。
陈宴清对此十分受用,一点没有对陈风的愧疚。
不过陈宴清不知道的是,姜棠已经盘算着,年后找个时间要好好和唐心学一下管家,后院私章在她手上,家裏面她多管一些,这样陈宴清也能轻松一些。
夫妻俩各有心思,便把这茬揭过去了。
粉竹说姜棠脾性喜静,陈宴清是一点没瞧出来。
在别人面前温温顺顺的像只兔子,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作威作福,她的情绪似乎被划分为两部分,有陈宴清的和没陈宴清的。
尤其热衷于折腾陈宴清陪她胡闹。
如若不是最近身子不爽利的话,北院这个除夕都要被她玩儿出花来,但谁让赶早不如赶巧呢?正因为身上来了事,她这次人才不能事,大过年的多半时间只能看话本。
当然,自得知了姜棠喜欢看话本这个喜好,为免那些不入俗的污了她的眼睛,姜棠看的都是陈宴清筛选过的。
姜棠对此一无所知。
时间一晃来到除夕那日。
姜棠刻意挑了两本,想要在被窝裏边守岁边看,但这个想法一说出口,就遭到了陈宴清的无情拒绝的。
他说:“那样没规矩,我让人在窗边烧了小炕,过去那裏看。”
姜棠不乐意,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床上累了我直接就睡了,炕上我还要爬回去,好累的!”
陈宴清瞥她一眼,“你这是嫌自己胖?怕那炕容不下你睡?”
“什么!!”姜棠跺脚惊呼:“我哪裏胖?我身段可好了。”
姜棠刻意挺直脊背,鼓囊囊的胸脯轮廓漂亮。
陈宴清往她看了一眼便攥手淡定道:“你不胖你去炕上。”
“去就去。”姜棠抱着书,气哼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
只是快走到了脑子才反应过来,转头狐疑道:“你是不是套路我?”
你才知道啊!
陈宴清敛眸,走过来,把人推坐下。
姜棠面色渐渐不好,鼓着脸颊戳穿他,“不说话就是了,你就是激将法,我不跟你玩儿了,我就要回去床上看。”
陈宴清也没拦着,只嘴裏温淡道:“那你走吧。”
“我反正不去,没人给你暖床,现在那被子肯定是冷的,你要去就去吧!”
说完,陈宴清便自顾拿了书在手裏看,一边斜倚炕头,一边曲膝搭手,姿态风流,面容雅致,瞧着神态好不快意。
徒留姜棠一个人在边上发呆,一会拧眉一会舒眉,中间忧郁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很纠结的样子。
姜棠是个受不了冷的人,此刻坐着暖烘烘的炕,隐约知道陈宴清故意的。
但还是没犹豫多久,趁着陈宴清看的正投入,蹬了蹬腿甩下两个绣鞋,自己一溜烟爬上去。
她跟别气的小孩似的,故意从陈宴清面前过。
“你说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啊!”他也是的,都不知道挽留她一下下。
陈宴清书册微收,眉眼略垂,刚想笑话她两句,就见眼前天足一闪而过,白嫩又小巧,裏边……还没穿袜子。
好想,抓过来啊!
他的手下意识轻蜷了下,呼吸隐有加重之势。
男人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反手往她腿上甩了一件狐裘,把人遮的严严实实。
姜棠要不是觉得怪暖和的,肯定不乐意被这样对待,但因为实在太舒服了,她悄悄往上蹭了蹭,吸一口上面陈宴清的味道,乖了。
陈宴清这才朝外吩咐,“把东西都摆上。”
“东西?”姜棠惊讶:“还有东西?什么东西?吃的看的?”
陈宴清没理她,姜棠便巴巴的看着外面。
片刻后——
紫苏和粉竹领着丫鬟,给炕上放了小桌,摆了一溜烟的瓜果点心,都是姜棠惯爱吃的甜口。
因为这种吃多了坏牙,陈宴清总约束她的摄入量,念叨起来比她爹还爹,没曾想今日忽然开窍了。
姜棠大喜。
就跟得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爬到桌面左拥右抱,每个品尝一口。
陈宴清嫌弃,“出息!”
但又不仅怀疑,他平时饿着她了吗?
姜棠回看他一眼,心思微转,“你不懂。”离了水的鱼儿,那还能算鱼儿吗?
陈宴清则抬眸,他不懂吗?
姜棠才有了吃了,暂时放过理他,抽着时间对紫苏和粉竹进行花样夸讚,总之感谢她们过来投餵,甜滋滋的声音说的两人都不好意思。
要不是陈宴清还在,主仆三人说不得要上演一场专业互捧。
直到陈宴清不耐,轻咳一声,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出去之前不知怎么想的,竟从外面把一扇窗户打开,没等姜棠说话又朝她饶有深意的笑笑。
走了。
关键陈宴清没阻止,她也慢半拍,没来得及阻止。
大冷天的,正对着面门,那扇窗户从外到裏呼呼的刮着冷风,姜棠往狐裘裏缩了缩,连脚趾头都不往露。
“我怎么感觉……有阴谋?”
她浑身都怪怪的,这个时候那顾得上闹脾气,风一吹自觉的靠近陈宴清。
知道她是真怕冷,但不知道她竟这么懒,连关个窗的功夫都不愿意,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许多事。
陈宴清容着她缩在身后避风,又拿书敲她的头,“灵魂鬼怪之书,少看,你是夫人,她们哪敢来什么阴谋。”
……若真有,也当是为她好的。
姜棠俏皮的朝他瘪了下嘴,陈宴清任由她靠在怀裏,顺手给她裹裹狐裘,目光没落在她脸上一分,动作却自觉让她更舒服。
“我在你怀裏看书了,你不要打扰我。”
她怕中途陈宴清不让靠,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恩。”陈宴清摸摸她柔顺的头发,应了。
她这才投入新的故事,顺带偶尔拿一两个点心。
陈宴清本觉得看书就看书,吃东西就吃东西,边看书边吃东西也不怕噎的慌,这个习惯不好。
然而这样想着,等姜棠摸不到东西,他看着那粉嫩细白的指尖,下意识把糕点顺手推了一下,等姜棠抿抿唇干涸,他又自发端了温水餵过去。
等反应过来陈宴清才抚额,他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垂眸细看,目光悄然落下,适逢看见她沾染水珠的红唇,如叶动珠滑,剔透晶莹,看的陈宴清心神不宁。
最终忍不住伸手想给她擦一擦,但不防姜棠也察觉到一个张口,陈宴清水没摸到,倒是摸到了软乎乎的小舌。
窗外的冷风愈渐加大,反倒是温度逐渐攀升。
隔着茶桌上袅袅升起的厌恶,只能看见姜棠被风吹起的黑发,映衬着如同的眸子带着茫然和呆滞。
她只仰面躺着对进陈宴清的黑眸,嘴裏衍生出温热的津液,裹在男人的指尖。
陈宴清默然片刻,张口已是声音低哑,斥骂道:“蠢东西,还不松口。”
姜棠眨了眨眼,这才把他手吐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又先后挪开,姜棠看不见书只悄咪咪的看他,陈宴清一边擦手一边刻意不低头。
直到没一会儿,下垂的袖子有一道轻微的力量拉拽。
陈宴清像给自己找了个臺阶,片刻后覆看向她。
姜棠躺在怀裏,浑身暖烘烘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可爱的不行,陈宴清戳戳她的脑袋,“又待如何?你就没有片刻消停。”
姜棠见他不似生气,这才朝他笑了笑,举着小手把书塞给他,“我眼睛累了呢,反正你也要看书,不如看这本,顺便帮我读一下呗!”
“你倒打的好主意,”陈宴清道:“我看我读,你付出什么?”
“耳朵呀!”
姜棠拽着他的袖子是在跟他撒娇。
陈宴清扯开,硬气拒绝,“不读。”
“读嘛读嘛!”
姜棠好一番歹说。
等到她说尽好话,马上词穷之际,陈宴清才故作矜持接了书,被她看的不自在,悄悄别过脸,缓缓读起来。
不过后来——
陈宴清后悔了。
如果人能未卜先知,他就算脑子犯愁,也不会读那劳什子的故事。
可惜陈宴清不能,他读了。
冬日的冷淡被隔绝窗外,屋内的烛光照在相依的人身上,书页的影子层层翻过。
耳边是男人低沈磁性的声音,似是夜晚下海浪排击着海岸,诉说着不为人知的遇见。
他读——
“娇娇和柳肆成亲的第一年除夕,他为她点了漫天的烟花。”
“那一夜雪花伴着烟花共舞,照亮了国公府的半边天,漫天绚烂的光芒照在夫妻两人的身上……”
“哇!好浪漫啊!”姜棠听的眼睛亮亮的,“然后呢然后呢?”
陈宴清蹙眉,捏着书的手渐紧。
怎么偏偏……是这种情节!?
陈宴清道:“这本不好,换一本。”
姜棠哪裏肯,虽然这种套路话本子裏都玩厌了,但耐不住姜棠就喜欢啊!
她不依:“不要不要,我就听这本,然后呢?”
陈宴清不语,姜棠就晃他,“你再不读,我哭了!”
“威胁我没用。”陈宴清看她一眼。
“读嘛读嘛!”姜棠对他又抓又闹。
陈宴清被摇的没办法,只能服软,不耐的拿起书,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娇娇不经意回头,看了眼颇有些紧张的柳肆,柳肆说‘新年之礼,望妻喜欢’,娇娇没说喜不喜欢,只是轻唤一声‘阿肆’,在柳肆低头的那刻,搂住了他。”
“漫天绽放的烟火之下,她吻了他。”
明明是很欢喜的情节,姜棠却听红了眼睛。
陈宴清蹙起的眉头能拧死一只苍蝇,随即丢了这书,什么破故事。
“这书不好。”
“好——”
姜棠反驳,“这是最好的娇娇,和最好的柳肆,娇娇好幸福,柳肆对娇娇真好。”
“我对你差吗?”陈宴清质问她。
姜棠抱着书想了想,“本来还挺好的。”
“什么叫本来是好的?”
陈宴清瞇眼,人有些危险。
“那你又没给我漫天的烟花,”姜棠嘟囔着,顿觉自己底气十足,“我的除夕就跟你在这儿吹冷风看别人的浪漫,所以你现在不好,不过就一点不好哦!”
姜棠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然后又机灵道:“除非娇娇有的我也有,那你就是最好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