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儿耽误的时间久了,此时都快吃饭的时间了,路上归家的人很多,也有马匹车辆穿行,沈安隔着两人的距离护着三个姑娘,一起等两府的马车。
姜棠瞧粉竹东西多,便转身帮她分担了两个。
恰逢此时,人影攒动之间,不知谁的马匹从远处冲来,似乎受惊了。
高头大马过来,上头坐着惊慌失措的男子,奔跑间带倒了门口的小摊,插旗的栏桿斜竖下来,砸向香料铺门口,姜棠离的最近。
粉竹面对外面正好看见,大叫一声——
“夫人小心!!”
姜棠人为之一楞,转眸看去,下意识想要往边上挪,却见沈媛不知慌了还是怎的,忽然抱头蹲在姜棠裏面,挡住了道路。
姜棠往外被砸,往裏无路。
姜棠瞳孔一震,目光楞然,甚至来不及反应怎么办。
粉竹心裏一紧,就要伸手去抓。
蹲着的沈媛心跳加快。
她有害怕,有歉意,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等到的却是有人一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毫不优雅,力道颇大的拖拽着她往裏蹭,沈媛跌倒在地,屁股被地面拉的生疼,抬眸却见沈安满脸肃色,一手拖她,一手拽姜棠。
最后一刻,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两人救了出来。
惊险之中,心跳骤停。
待安全下来,粉竹一屁股坐在地上,吓的泪水直流,而姜棠则凝着地上面色惨白的沈媛,一动不动。
那是临近黄昏的时候,最后的斜阳照在几个人身上,姜棠被人拽着手,沈安挡在她外面,男子俊雅清瘦,女子娇小漂亮。
两人都没说话,背影看着却十分般配。
是的,般配。
起码,在不远处,太子府那辆马车裏。
陈宴清挑帘那么一看,这是第一种感觉,他的目光凝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目光微顿。
赶车的不是陈风,是临时请的车夫,不认识姜棠也就没停。
就这么的,他们擦肩而过。
最后谁都没事,除了沈媛。
姜棠回来的时候晚了,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也不知陈宴清回来了没有,这一遭她也没惹祸,顶多就是无妄之灾,但没来由姜棠就是有些心虚。
这是她打出生起,两辈子,头一回心虚。
粉竹也受了惊吓,两人分开的时候她刻意只拿了香,没让人跟着。
姜棠一路沿着那路走,四处安安静静的,走到正院的时候也没人,她扒在墻角,先屏气凝神往裏面看看,不妨看到正对门口,面朝着她的书桌后面,陈宴清坐在那。
她心裏咯噔一下,素日都是她等他,这倒是头一遭自己回来,两人掉了个个儿。
不过好在……陈宴清闭着眼。
姜棠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进去,这么一犹豫吧,人就被他吸引了註意力。
陈宴清无疑是好看的,两人头一回见面她就被这副皮相吸引,他穿着早上那件素衣,墨发用带束着,哪怕是普通的打扮,却丝毫不显俗气。
假寐时他姿态随意,身子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侧脸,宽阔的袖子下滑,露出精瘦的小臂。
远远看着,那上面带着几条细印,是之前她很疼的时候用力抓的。
他身上也有,但因为她哭的厉害,这些他都没说。
陈宴清把她照顾的很好,自己却至今没擦药,陈宴清似乎是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样想着,姜棠肩膀被人一拍,她吓得腿一软,身子失力往前一扑,骇的她赶紧撑门稳住。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人没事,袖中的香料盒子却溜出去,姜棠又手忙脚乱抓盒子。
好在是木质的,正好砸在脚上,落地发出的声音不重。
姜棠把东西捡起来,仰头瞧见紫苏一眼难尽的看着她,还想开口叫她,姜棠瞬间食指抵在唇上,让她嘘声,往裏屋指了指。
紫苏:“……”
紫苏往后看了一眼,委实觉着夫人此番小心翼翼,有些多余了。再聪明的兔子,也敌不过凶兽长达一个时辰的守株待兔啊!
但紫苏瞧着蹲在地上的夫人,小小的一团可怜又辛苦,就没说话。
姜棠松了一口气,示意紫苏先走,她不打紧。
紫苏正要把她扶起来离开,余光註意到出现在视线中的黑靴子,瞳孔微震,手便没伸出去,一边点头,一边忙不迭失的转身离去。
心裏祈祷着,夫人自求多福啊!
姜棠呼了一口气,这边人还没站起来,身后近在咫尺,忽然传来清冷两个字——
“进来。”
姜棠表情瞬间凝固。
她缓缓的转头,先就瞧见那抹熟悉的素白,然后往上,革带勾勒着劲瘦的腰。
男人负手站着,身姿修长笔直,往上是他刀刻般硬朗锋锐的下巴,和一张看似沈稳隽秀,实则深凝着她有几分骇人的面容。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接,交织着紧张又危险的情绪。
姜棠先抿了唇,讨好般的想牵住他的衣袍,不料陈宴清一个转身,她手裏落了空,她看着陈宴清的背影,还是一个人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屋。
“门带上。”
姜棠手一紧,最终听他话把门带上。
期间不是没生过逃跑的念头,可手扶在门上,眼睛不用看就能感受到身后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她就没敢跑,怕断腿。
最后——
陈宴清站在书桌的位置,转身低看着她。
姜棠怯怯的低头站在于他一臂的地方,这种情形和曾经他拿戒尺那次何其相像。
“过来。”陈宴清朝她伸手。
姜棠走过去,陈宴清一言不发把人放到桌子上,抬起她的小脑袋。
“今日回家开心吗?”
“……开心。”
“可有去别的地方?”
“去了的。”姜棠眼尾泛红。
陈宴清没哄她,姜棠并不是所有事情他都会纵容,起码背着他见沈安不会,“去了哪儿?”
“西街。”
陈宴清点头,起码姜棠没骗他,“做了什么?”
“我逛了街,吃了饭,买了衣服、首饰和香料,花了总共……”
她掰着手算了算,小心的看看他,“花了一百三十两,五钱银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花多了,说的事无巨细,有种小孩子面对家长审问的规矩和可爱。
“喏,我还给你买了香。”她勾了勾唇,带出梨涡,声音软软的,期待中带着几分怯,“这个给你的。”
陈宴清接过,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实质性礼物。
可看着这个和调查中沈安一样的香,陈宴清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你可有遇见什么事吗?”
或者直白点说,你都遇见什么人。
“有的,我遇见一匹发疯的马,差点撞了我。”姜棠小心的看他,牵住他的袖子,“我超怕的。”
陈宴清看着她的小手,这次没有拒绝。
“这么怕啊!”
“恩恩,怕的怕的。”所以你别骂我了吧!
姜棠眨巴眨巴眼,装乖讨饶没人比她更强了。
陈宴清别过头不看她,“那最后你怎么好好的没被撞?”
“我……有人拉了我一把。”姜棠垂下长睫。
陈宴清嘴角一笑,“谁啊!”
“就,路人。”还是没告诉他实话。
陈宴清没说话了,手握着姜棠某只手腕,缓缓摩挲着,指腹老茧拉的姜棠有些疼,却没躲。
他还带着笑,表情却很冷。
她也不敢说话了。
过了许久陈宴清抬头,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眼就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姜棠隐隐约约从裏面瞧见了压抑的怒火。
他定定的看着她,叫了人,说要沐浴。
外头紫苏早从粉竹那儿打听了事情,守在外面不知道多久,闻言烧水,亲自帮着抬进来。
然后瞧见大人站着,目光落在夫人身上,夫人一个人坐在书桌上,裙摆裏无处安放的腿晃啊晃,巴巴的看她。
紫苏心裏一软,趁着陈宴清拿衣服,赶忙过去。
姜棠瘪嘴眼睛一红,“紫苏,我怕……”
之前才和紫苏说不怕陈宴清,现在就改了口,眼瞅着是给吓坏了。
紫苏心疼的把手递给她,“夫人,待会大人问什么你说什么啊!”
“我说了的。”
那怎么……
“可他还凶。”
紫苏也不知道了,她也没时间问两人谈到什么地步,夫人这脑子当下肯定也是反应不及了,紫苏只能教她,“那待会大人做什么,您顺着他来,别吵架,实在不行……”
紫苏凑到她耳边,细声说了几句话。
姜棠听了眉毛一皱,又一舒,最后又一皱,没来得及问紫苏管用吗,陈宴清出来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桌子上下去。
教完姜棠,再面对陈宴清,紫苏也有些心虚,给陈宴清行礼。
陈宴清说:“你先出去。”
说完又吩咐:“把人都带走,今晚不用守夜。”
紫苏看了看姜棠,只能带着担忧离去。
又只剩两个人了,屋裏已经点了灯,明晃晃的照在姜棠脸上,陈宴清走过去说:“我抱你洗澡吧!”
姜棠惶惶不安的看着他,想起紫苏的话,于是把手伸出去,声音软软的,“好。”
陈宴清把她抱起来,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女孩儿一样。
沐浴的地方比外面暗,飘着白白的水雾,暖烘烘的,像仙境一样。
陈宴清一把她放下,姜棠就溜了,去屏风后面探出头说:“我脱衣服,要沐浴了。”
她看着他,希望他走。
陈宴清说:“好。”
姜棠便躲了进去,很快那边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屏风上影影绰绰是她的影子,身姿曼妙,体态丰盈,磨磨蹭蹭许久才出来,而且还小心翼翼的,忌惮着什么。
手扒着屏风,小脑袋出来看。
如担忧所料,一眼撞进了他的黑眸,姜棠缩进去不敢看了。
可她不出来,有人却可以进去。
窄小的换衣处隔着屏风。
裏面靠墻有一小床,是放置衣物的,旁边是两个大柱子,系着隔断的长帘,姜棠被步步紧逼靠在柱子上,脸颊陷在柔软的长帘,瞧着愈发小巧。
她仰头瞧着他。
他在水汽中呆久了,睫羽沾着白白的水雾,低眸瞧她的时候就好似温和了些,只听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来做。”
姜棠眨眨眼,“啊”了一声,看向陈宴清带着不解。
陈宴清揽着她腰,往上托了拖,自己恶意一顶,往她蹭了蹭,很不老实的样子,他知道这样姜棠就懂了。
果然……她羞红过了脸。
“我……”
“你是我夫人。”
惹了他的火,总要负责的。
姜棠翕动着嘴唇……哦!好像的确,没有理由拒绝呢!
姜棠松了手,低着头,丧气的如同被欺负的猫儿,无声表示着‘那你来吧’。
陈宴清一笑,手扣上她的头,手在发间稍一拨转,金簪入手,墨发尽垂落在两人身上。
他似乎很喜欢看两人这样不分你我的状态。
然后低头来吻她……
以前姜棠只会被动接受,这次不知怎的,竟主动和他纠缠,头一次用舌头碰他的,诱的陈宴清动作一顿,对她更为欺近。
蒸腾的水汽中,长帘遮掩,屏风上隐约晃动着纠缠的人影。
小衣落地。
“唔……”
姜棠墨发飞扬,忍不住腰往后去,又被人用力按压,今日不过才第二日,总归还是有些疼的。
姜棠有些想哭,手去推他。
陈宴清却纹丝不动,“别躲。”
姜棠眼中生出水汽,脸色多了几分红润,忍着颤音道:“可我疼。”
“受着。”
男人嗓音暗哑,□□中夹杂不散的火气,听着有些严厉。
姜棠瘪了瘪嘴,觉得紫苏教的不管用。
示弱没用,撒娇没用,亲他,也没用。
她只能抓紧身后的长帘,人靠着柱子,咬唇落了泪,刚开始记得紫苏的话,顺着他去承受。
后来实在受不住,谁管他呢……
她都要被疯马撞了,他不关心,回来冷着脸。
她也难受,也害怕,也委屈。
姜棠哭的眼睛发红,对他又抓又打。
不放心的紫苏守在门外,起初安安静静的没动静,谁知后面听到姜棠啜泣,原来很小声,慢慢又大了。
紫苏听不真切,只以为陈宴清把人打了。
她虽也害怕,但关心占上风,大着胆子敲了两下门,没人理。
后来哭喊声又小了,隐隐约约听见水声哗啦,期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就像夏日一场暴雨,打过湖心俏丽的红荷,瞧着脆弱不受力,但风雨之后又是另一番美妙滋味。
紫苏大概猜出什么,红着脸跑了。
跑出一段又忍不住笑了。
看的出来大人顾及着夫人,否则传来的就该是声嘶力竭,她知道反正这场架是吵不下去了。
跟着便放了心。
那边陈宴清的确放过了她,“再说一次,今日拉你的人是谁?”
姜棠唇瓣红润,抽泣着似有迷离,“是表……”
“恩?”陈宴清揉她一把。
姜棠面颊酡红,改了口。
“是沈安。”
“香料是你选的吗?”
“沈安推荐的,可我闻过和你一样,所以才买的。”
陈宴清揉揉她的头,算作甜头,“下次别听他的。”
“……好。”她很乖。
但似乎又没那么乖,答应是答应,但始终不抬头。
陈宴清挑起她的下巴,果真从裏面瞧见隐藏的怒火,以及对他无声的埋怨,他往她凑了凑,亲在妻子的耳蜗,“不过才两次而已,生气了。”
姜棠拍开他的手,脸一别,泪往下砸。
“我都说错了,你不听……还很用力,可吓人了。”
“好,我的错。”陈宴清同意,“那你为什么骗我?”
姜棠肩膀微微耸动,是委屈了。
“你不喜欢他,我怕你生气。”
这下陈宴清绷不住了,但还是解释道:“可你说谎我更生气。”
姜棠抬头看看他,陈宴清好像很严肃的样子,于是小声说:“那我下次不会了。”
陈宴清这才笑了,“这样才乖。”
他不气了,又给她擦泪。
“疼了是不是?”
“……恩。”
“那给你咬我,我疼回来好不好?”
姜棠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想起方才对他哀求他视而不见,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