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没人,他可能忙着没回去吧,汉服展够他再忙一阵了。棠鸢联系快递寄了庆川的新地址,没想再收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棠鸢穿着吊带睡裙,细白手腕捧着对戒盒子,试了试自己那款,把男款也取下来,端详了会儿,又插回盒子。
“男朋友送的?”江年问。
“不是,我送他的。”
江年还想问什么,看棠鸢垂下眼眸,她知趣闭嘴,换了话题,“陆清扬被你收拾了一顿,最近听话多了,哈哈,你看这家裏打扫的,堪比家政公司!”
棠鸢回神,也笑起,“他就是欠收拾。”
江年看她笑得眸子弯弯,便问,“棠鸢,你在庆川还开心吗?”
棠鸢抿了抿嘴,朝她灿然,“开心。”
江年总觉得,小姑娘平时一副笑嘻嘻的甜甜样子,谁都可以亲近她,又觉得,谁也进不了她心裏。
三人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等电话的空闲裏,陆清扬骑小电动载着棠鸢,江年骑单车,一起出游。
那天庆川晴好,七裏香花瀑前打卡的人很多。
旁边有卖氢气球的爷爷,棠鸢走过去抬头怔怔出神。
“想要啊?”陆清扬瞥她。看她瞳孔裏印着彩色,还有亮白的天,小脸素凈,走在身边跟他小妹妹似的。
“叫声哥哥给你买。”
“弟弟行为。”
“切。”陆清扬嗤一声,“现在叫哥都不给你买,你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女生不会觉得拿气球很可爱吧?幼稚死了。”
棠鸢打他后脑勺,“棠姐三天没打,你情商又回老家了!”
江年也凑热闹:“那叫少女心,你懂个屁。”
于是江年和棠鸢一人买了一个,棠鸢开心地在手心缠绕一圈,江年挽在车把上,气球随风飘着。
微风将七裏香的气味渗进人心裏。
棠鸢偶尔向下拽拽气球,确认存在,她突然就想起那次她和费闻昭在夜市人潮裏约会。
他一定要买气球给她,他说,你也是小孩,我喜欢你。
那画面恍如隔世,美好的不像话。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已经很久不知道费闻昭的消息了,不是没人给她讲,小夏,苏苏,微信裏随便点一个人,就能给她讲费闻昭的事迹讲上一天。甚至能安摄像头一样,给她直播都行。
可她知道又怎么样呢。
熬在庆川,最怕动摇。
她撞南墻也要闷着头撞,有人叫她,她就会回头的。
买了一些枇杷,庆川的果子都水甜水甜的,棠鸢在后座靠着车箱吹风,没忍住掏了一个吃。
“陆清扬,吃吗?”
“骑车呢大姐。”
“我在后面快吃完了哈哈哈。”
快到小区,陆清扬要去买水,棠鸢攥着气球和袋子下车,才发现袋子下面不知道在哪裏被划破,刚要托底,已经逃跑了一颗。
枇杷在地上滚,陆清扬在后面追。
刚拾回来一颗,其他枇杷接连扑噜噜落地,散开一片,他就眼花缭乱弓着腰到处跑。
棠鸢和江年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大姐,你是什么笨蛋美人人设?还不快来捡!”
“哈哈哈哈不是,陆清扬你很像那个,迅儿哥笔下的猹。”
棠鸢跑到去路边捡起,抬头时发现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文a牌照。在庆川碰到文城的车,很亲切,她就楞楞盯着车牌看了看。
觉得像又不像,她从来没刻意记过费闻昭的车牌,今天这辆明天那辆,她没心思记。此刻又觉得,应该记住的。
“干嘛,看着豪车发呆,你认识?还是你要碰瓷?”陆清扬扫了一眼车标。
“我们那儿的车,不多见。”棠鸢如实道,毕竟庆川和文城,几乎是横跨中国的,大家来这裏都坐飞机,开什么车,累得要死。
“劳斯莱斯,唉我什么时候能拥有。”
棠鸢接过他手裏的枇杷,“你把地上的枇杷捡完,回去我给你画一个,哈哈。”
“小棠,你在文城什么公司上班啊?”江年问。
“在颂风。”
“我靠,”陆清扬跑过来挽棠鸢胳膊,使劲贴贴,“我毕业给颂风投简历了,你和hr关系好不好?能不能给我内推一下?”
“叫姐姐。”
“姐!你是我的姐!”
“我辞职了。”棠鸢语气淡淡。
“……”
“但,我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棠鸢看着那辆车,车窗漆黑,看不到裏面的人,她总觉得车子很熟悉,可又不敢去猜测。
“快快快,我回去就给你发我的简历!”
“但我又惹他生气了,估计不会理我了。”
“你在这儿跟我玩剧本翻转呢?!”
棠鸢伸手打他脑袋,“我说的这个人又不是hr,放心,塞也把你的简历塞到颂风。”
“走啦,别挽我,男女授受不亲!”
“好姐姐,lamer给你随便用!”
“哈哈哈。”
也是那天,阳光万裏。棠鸢接到了“华帛奖”入围通知的电话。
她捏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所有人都恭喜她,举杯时,黄漫拍拍她的肩膀,语气称讚,“不愧是从颂风出来的啊!能在行业翘楚上班,还是有两把刷子,棠仔,看好你!”
“小棠好棒好棒!”
“下来成衣制作阶段也非常重要啊!”
“黄老师!敬你!还好你没放弃我哈哈哈!”
棠鸢说着,突然就想哭。
她以前去颂风,想借颂风锻炼和镶金边。现在竟有人夸颂风,是因为她。颂风和她,也算是互相成就吗?
她又想到费闻昭。跑了大半个中国,也绕不开的名字,羁绊她的名字。
他知道了会开心吗?
一口一口抿着,被陆清扬夺过酒杯,“别喝了,你上次喝多以后吵死了,打我一顿不说,还给自己前任打电话!”
“哎呀清扬,人家对方说了,别告诉小棠,你快闭嘴吧!”江年及时打断。
“说就说了,棠姐,你丢脸不,哭成那个样子。”陆清扬夺过的酒,洒出来,棠鸢袖口湿了一片。
“我的,前任?”她呆呆地指指自己,她想陆清扬应该是误会什么了,可又想到打电话,她眼睛茫然,“我给谁打的?”
“就,费什么先生来着,你喝多了跟我争,幼稚死了,我说我男朋友最好,你说你男朋友最好……”
棠鸢呆在座位上。
“年年,哪天?”
“刚来没多久,陆清扬在楼下买醉那晚,你也喝多了,嚷着要打电话。”
“……”
“那……他接了吗?”
棠鸢问得很弱,捏着小手,掌心发软,她怕听到答案,心都在咚咚跳。
“接了。”江年看着她失措的表情,缓声,“还跟你对话了。”
“棠姐,谁能想到啊,凌晨两点,人家秒接——”
棠鸢头脑发闷。
“他……在电话裏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