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稿入围阶段的那一个多月,
庆川的天气都很不给面子。
最初是大雨,棠鸢刚来水土不服,起了湿疹和寻麻疹分不清的疹子,之后是暑气蒸天,
潮湿闷热,
她不知道往医院跑了多少趟,
室友江年一直陪着她。
“小棠,
你这身体还敢成天熬夜,真是年轻瞎折腾。”江年看看棠鸢平生红色风团的纤细小手和洁白脖颈,给她涂药膏,“湿气重,
药食同补才行,
好好养生,别太拼了。”
“知道啦年年姐,
我没事的,
就这么一段时间嘛,
熬过去就好了。”药膏涂上后传来丝丝凉意,
脚腕处也有,
她在椅子上盯着那双洞洞鞋发呆。
江年无奈摇头。
这次的进阶班一共就三个学员,江年第一次和棠鸢真正熟悉,
是她听说棠鸢在准备“华帛奖”。
“华帛奖”*是目前圈子裏公认的中国服装设计赛事的最高奖项。
黄漫老师最初让他们好好研读征稿启事以及初步拟定创作主题方向。江年选的是green
challenge可持续时尚大赛,
陆清扬还能参与大学生的比赛,
优先选了面向在校生的,竞争会小一点。
当时棠鸢说出来,江年实在吃惊。
“黄漫老师真的同意了?”
她言下之意,
这么没有把握的事情,黄漫真的会去冒险吗,
他开设进阶班的意图,也是出师带徒刷一刷自己的知名度。
三位进阶学员,一定要有成果,他才算成功。所以,他和学生,是互相成就的。
不能有差错。则更要谨慎去选择参加的赛事。
意味着,认清自我的水平。
“最初他骂我野心太大,别做没把握的事情,我跟他聊了很多次,”棠鸢拿出自己厚厚一迭的调研资料,又指了指旁边凌乱的草图、面料,“用这些,说服了他。”
“然后就同意了?”
“估计嫌我烦,哈哈,也没点头,只不过我后来找他,他就默认,那我也默认他同意了哈哈。”棠鸢笑起。
“黄老师的傲娇劲都给你磨没了,”江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比赛不是过家家,棠鸢是真的打动了他,“小棠,你真是目标明确啊,要选就选最好的?”
棠鸢窝回椅子。
她都抛弃一切了,还不能有点野心吗。
她就要最好的。
她要证明自己值得最好的。
奖也是,人也是。
“年年姐,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沈淀期寻求进步,我是追逐一场流星,很难,但很耀眼。我在想,这短暂的期限放在长久的生命裏,那么微不足道,却能因此熠熠发光,我为什么不去耗费这段时间呢。”
“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值得试试。她耗费得起。
尽管代价是,她赌气一样离开了文城,庆川和文城,在心裏划裂开鸿沟,还不知道怎么去填。
“加油小棠,祝福你。”
江年看女孩孱瘦漂亮,此刻又觉得她充满力量。
大量的结构版型、材料面料实验后,需要报送的资料终于快要接近尾声。棠鸢期间还找了苏苡,说想学习clo3d和c4d来绘制款式图,问她是不是有同事会用。
“小汤圆,你是不回来了吗!我和祁牧下个月订婚了!”
“你到底是想气死我还是想气死费闻昭?”
苏苡每次都要审问她一遍,但棠鸢知道那是关心。
“苏苏,我现在没空想这些……很抱歉……订婚礼物我给你寄回去了,是你们未来宝宝的百家被,我在这边有好多漂亮料子,版房也是最高级的,你肯定会喜欢。”
“我还没打算生孩呢。”苏苡在电话裏哽咽,“小汤圆,我真的想你回来。”
“你都不知道费闻昭……”
棠鸢不敢听这些,盯着电脑,无由眼睛发酸,蓄了一汪水意,她打断,“先挂了,记得收快递,订婚跟我视频啊。”
挂了电话,平覆情绪,她又拿起那本《textilepedia》去研读织物材料,日覆一日地机械动作,不掺杂情绪,不能掺杂。
耗时一个多月,按要求将所有小样准备好,棠鸢放进精致的亚克力盒子,表面是定制的主题绘图,将材料寄送到主办方。
等待入围通知的日子裏,她每晚都睡不着觉。人悬浮在空中,飘忽不定,落不到床上。每次要喝了热牛奶,听听音乐,凌晨才缓缓入睡。
空调坏了的那天,家裏像蒸锅一样无处可逃。
棠鸢收到两个快递,她一边找剪刀,一边问,“陆清扬买个冰淇淋还没回来,不会人化在半路了吧。”
“哈哈哈你忘了他是水泥做的。”
江年擦着头发走过来,嘟囔空调师傅怎么还不来,又去厨房切好西瓜。
“小汤圆,吃西瓜。”
“好,我记得我最近就买了一个快递啊。”棠鸢挠头,拿起另一个陌生精致的包装盒,疑惑着弯腰拆开。
接着无意识地呆坐回地毯。
墨蓝色绸缎首饰盒,裏面是她给费闻昭生日准备的定制对戒——
设计理念出自lee
greenwood
的歌《i
don't
mind
the
thorns
》
“我不介意荆棘,倘若你是玫瑰。”
很简单的荆棘玫瑰样式,她当时想,硫化做旧的荆棘纹理缠绕在他的手指,覆古又充满张力。一定很好看。
可惜,没能送到他手上。
她离开后,快递送到小区,一直没人去取,驿站联系她,她麻烦人家送到家裏,对方说总是没人。
对着费闻昭的聊天页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期的生日礼物,谁要呢?
不敢再给他备註昭昭,除了刚到庆川,他主动问了几次,再没下文。
再没下文。
在备註框裏打打删删,单保留了一个字,他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