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苡识时务地赶紧关了音乐。
车裏安静下来,
只剩下隐约不绝的胎噪声。棠鸢耳尖通红,小幅度地在脸颊两侧扇风。
“喔~”苏苡在一边不时地看向她,一副惊讶又了然于胸地坏笑,“费闻昭,
我家小汤圆这么主动吗?”
听到费闻昭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悠悠地问:“晚上吃的什么?”
很明显,
他在问她。
棠鸢被突如其来的露骨怔住,
忘记了关掉蓝牙,返回手机听筒,还公放着电话。
“啊……我和苏苏吃了意面,”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好看着挡风玻璃和车流,
“你呢?”
“和几个投资商在一起随便吃了点。”
“嗯。”
听筒传来倒水的声音,棠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费闻昭,
你送个车子怎么那么费劲呢,
我不小心把你的惊喜说出来了,
小汤圆说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别怪我嘴快啊!”
苏苡开着车,
棠鸢不敢大幅度拍她,只能一直摆手使眼色。
“小章没给你车钥匙吗?”他没叫名字,
直接问。
棠鸢这才了然,
“哦哦给了给了。”
所以那辆车是给她买的?还用那么委婉的方式给她。
“我以为你借我开的。”说完便又沈默下来,
苏苡看出来她的欲言又止,伸手把蓝牙断开,棠鸢把手机凑到耳边。
安静的环境裏能更好地听到他那边的声音,
好像……有女声叫他。
“嗯,之前看你的车不太安全,
那辆车安全系数高,适合女孩子开。”
他回应自然。
棠鸢斜靠着窗放松下来,垂下的杏眸幽静,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谢谢,其实你不用给我买这些的。”
“收下吧,你上班……”
费闻昭的话还没说完,他听到棠鸢压低的声音。
“我可能还不起。”
接着,电话那边沈默许久,久到棠鸢想打破,想收回刚刚的话,想赶紧换个话题。苏苡挑眉看她,示意她到家下车。
棠鸢点点头,盯着屏幕看了看,又几次屏住呼吸去听费闻昭那边的动静。
刚想说先挂了,听到对方良久的回应。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吗?”
他把“这么清”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面对费闻昭语气平静地质问,棠鸢又开始懊恼刚刚的话,明明一开始他心情还不错,被自己短短几句又惹恼了。
“上班开车註意安全,先挂了。”最后他主动结束了这段明显不愉快的对话。
“好的。”
棠鸢火速把手机扣在腿上,摇晃苏苡的胳膊,她皱起小脸咬着指甲,“啊啊啊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啊!苏苏!我感觉他好像生气了!”
苏苡一脸无奈,还是好脾气地问,“小汤圆,在你的世界裏,你想怎么还?你觉得怎么还的清?他送你车你也送他?”
“唉,我也不知道,就是一时间觉得太贵重,如果是借我还能接受,可是送我……”棠鸢撇撇嘴,睫毛轻动,扣着手指。
“不然我到时候送他一个生日礼物?不过我都不知道他生日,唉我是真的不想收啊。”
她纠结极了。
苏苡拉过她的手,拍拍她,语气像一位哄小孩的大人,“对费闻昭来说呢,这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再贵的东西都送得起。”
棠鸢默默听着。
“谈恋爱就是这样啊,不要一直纠结谁付出,他对你好,你对他好,感情裏势均力敌,这不就行了吗?”
“啊……”
“而且,你这女朋友当的可是不合格,”苏苡把车子熄火,“我听祁牧说过,费闻昭生日好像在六月底,但他从来不过生日,估计是和他家庭有关系,其他的我也不了解。”
“啊???”
棠鸢没想到这一层。
刚刚知道他的生日,却又了解到这个不幸的消息。
“可是……我们俩没有在谈恋爱。”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註意到扣过来的手机,依旧在通话界面。
费闻昭一直在等她说完。
她话音刚落,通话页面才显示挂断,手机屏幕逐渐暗下。
港市。
不知道是出差以来参加的第几次酒会,他疲于应付这些声音嘈杂的场合。
费闻昭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想打电话问问她在干嘛。
没有在谈恋爱。
呵。
没有谈恋爱。
有些话总是轻飘飘的却杀人不见血。
他挂了电话,又无数次拿起放下,紧紧捏着手机边框的骨节愈发凸起。
深呼吸一口。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祁牧说的话,“她会不会只是跟我玩玩?嗯好像也可以接受。”
可当那些猜测变成真的,摆在他眼前,他只觉得喉咙处缩涩,难以呼吸。
“闻昭,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半天,喊你没听到吗?”
骆星荷打断他的思绪。
她走得摇曳生姿,宽松的长旗袍在腿间起伏,完全不像四十多岁。她向耳后别起自己微卷的头发,声音在空荡的电梯楼间格外清脆。
边走向他边朝他招手,“快来,给你介绍一下。”
费闻昭半倚着窗沿,幽幽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他从没想过会和自己的亲生母亲骆女士,同时处在这样的场合。
那晚她突然打来电话,说想见他。自从爸妈离婚,他们断联十几年,不知道她从哪裏搞来的信息。
后来她又三番五次直接找到公司。
再见面,她总是显得格外热情,丝毫不像抛家弃子的女人,丝毫不像他记忆裏冷漠的样子。
见费闻昭不动,她笑着走过来挽起他的胳膊。
那种不自然,故作亲昵的表情和动作,他悉数收在眼底。
他只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可笑。
在自己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会被重视,而在另外一个人那裏,有利用价值她都不要。
“别碰。”
费闻昭克制着心裏的烦躁,挣脱出来她挽上来的手臂,径直走向宴会大厅。
骆星荷在身后尴尬一笑,看到费闻昭挺拔的身影,她僵硬地整理下披肩的袖子,朝裏身揽了揽,声音浅浅,“闻昭,你还像小时候,不喜欢别人亲近你。”
“……”
“提醒你一下,我们各取所需就好,你帮我引荐客户,我满足你的请求。”末了,他顿住脚步回头,斜睨一眼。
“你的香港老公,应该不愿意你和前夫还有前夫的孩子有太多的联系吧?”
微微的嘲讽和难以掩饰的怒意,骆星荷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说这话时,她故意去捕捉费闻昭的表情,他微侧过来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